划船者的声音传来,示意二人可以离开此处了。
十三先把医生怀里的金属箱拖上岸,然后才把医生拽离了那张正在震动的网。
几只巴掌大下的机械蟹围了过来,用带著火花的焊枪清理掉他们刚才留下的任何有机残留物。
那个划船者並没有试图跟隨二人离开,他把船掛靠在一个正在自动运转的巨大绞盘上,看著那些装著臟器的茧被机械臂一个个抓起,送入一条漆黑的传输带。
十三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拧乾了工服下摆那种粘稠的黑水。
他看了一眼刚上岸就抱住金属箱的医生,那条被简单处理过的伤腿,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又渗出了脓水。
“老师。”十三的声音很低,盯著头顶那些机械爪,想起了鲜血圣所的经歷,“为什么这里还有人?”
“人?”医生像是听到了笑话,又咳出了一口戴著黑色颗粒的痰,“你管这玩意叫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用长杆清理传送带卡顿的驼背身影。
“虽然我原来不知道这个地方,但光看就能推测。。。。。。”
“人在这里只有两种用途,一个是没拆封的零件包,像刚才被船拖著的倒霉蛋;一个是过滤器,像那个驼背。”
医生用手指敲了敲那个金属箱。
十三看著那个背影,划船者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下巴的脸。
只有那里被一个巨大的黑色过滤罐取代了,那是他的呼吸器官。
“这里是文明的排泄口,小子。”医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习惯性的理智。
“圣域的那些人虽然有些技术,但有些活,机械干不了。”
“机器不知道怎么分辨哪块肝臟是新鲜的,哪块是长毛的。机器也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废品挑出来,再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医生指了指一些还在微微搏动的茧。
远处,那个驼背似乎感觉到了二人视线。转过身,那个过滤罐发出嘶嘶的进气声。
他没有看这边,只是机械地举起长杆,从传送带上挑下一条断臂,熟练地扔进了旁边那个標註“蛋白回收”的粉碎机里。
“他们不是人了。”
“他们已经成为了这里的生態系统,为了在这个全是致癌物和辐射尘的地方活下去,他们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医生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
十三沉默,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细小的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这里试图同化每一个进来的人。
“那我们呢?”十三问道。
“我们?”
“只要箱子里和你身上带著的这些东西还在,我们就是大爷。”医生迴避了十三是否为人的问题。
医生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医生刚刚说完,那个驼背就走了过来,隔著几米远的距离,把两样东西扔了过来。
那是一卷用油纸包著的东西,还有两瓶浑浊的液体。
“这里的规矩。”那个声音经过过滤像是含了口沙子,“既然活了下来,这就是赠品。”
十三接住那捲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有两块像风乾肉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那两瓶液体则是某种浑浊的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