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衝上去,但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把他钉在原地。
十三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培养皿前。
近距离看,那颗心臟更加令人作呕。
浑浊的黄色液体和石油一样粘稠,心臟表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正在隨著十三的靠近而缓缓转动。
几百只瞳孔。几百个焦点。
十三感觉自己的皮肤因为这些视线產生了幻痛。
他抬起手,黑色晶片悬在培养皿上方的插槽前。
那个插槽不是机械的,而是一个还在蠕动的、类似伤口一样的肉质裂缝。
只要一伸手,晶片就会插进去,但自己的手也会被包裹。
十三的第六感疯狂传达危险的信號,催促他快离开这里。
乾尸坐在主位上,胸口的红宝石核心旋转得像一团红色的风暴。
他在期待,像个等待高潮的癮君子。
但十三的手停住了,停在距离那个肉质插槽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十三侧过头,看向主位上的乾尸。
“我不喜欢不確定的条款。”
十三的声音穿过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乾尸的耳中。
“你说,代价是隨机抽取在这个房间里的一个意识作为祭品。”
他用捏著晶片的两根手指,指了指乾尸。
“你的肉体在七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亡了,所以你现在的形式是『附过魔的无机物?”
十三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
“如果这个所谓的全职之心判定抽取的祭品是你。。。。。。”
他顿了顿,像是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
“这算不算违规?或者说。。。。。。对於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再死一次,算是支付了『代价吗?”
这是一个书中常说的逻辑陷阱,十三有样学样地说了出来。
如果干尸承认自己“活著”,那他就必须承担被献祭的风险。
如果他承认自己“死了”,那这场以此为筹码的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无效的骗局。
乾尸胸口的核心猛地卡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歪了歪那颗乾枯的头颅,脖颈处的缆绳发出咯吱声,自己已经太多年没有被人用话给刺激了。
“。。。。。。违规?”
那个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扭曲的愉悦。
“在这个地方,活著本身就是一种违规。”
乾尸缓缓站起身,“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开始理解游戏的本质了,小杂种。”
语气里带著宣泄的气愤。
他伸出自己枯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
“这里的意识,不分死活,只分能量密度。”
“我的密度很大,大到足以撑起这个避难所七十二年的消耗。”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颗狂暴旋转的核心。
“如果选中了我,那就是一场你从未见过的、以后也决计见不到的盛宴。”
他抬起头看著虚空,“这个避难所会瞬间失去锚点,坠入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