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关係?”
男人张大了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手臂融化时还要难看。
“那……那是我老婆吗?还是我女儿?还是我妈?”男人开始颤抖,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我记得我很爱她……那种感觉还在心里,热乎乎的,但我不知道她是谁了!我想不起她的脸了!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男人跪在地上,捂著头嚎啕大哭。
那种痛苦比刚才肉体损伤更剧烈、更绝望。因为肉体的伤残尚可修补,但记忆的空洞意味著灵魂的残缺。他为了保住一只手,弄丟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的痕跡。
顾桥没有去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在这个物理法则崩坏的世界,这就是生存的税金。每个人都在支付,包括他自己。
几分钟后,男人失魂落魄地走了。他拥有了健全的手臂,却像个丟了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顾桥关上门,重新反锁。他拿起桌上那本《高中物理必修二》,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人民教育出版社”几个烫金大字,眼神终於流露出一丝温柔。
“f=ma。真是简洁而美丽的公式。”他低声喃喃自语。
然而,这份寧静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顾桥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作为长期处於高算力状態的大脑,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震动。
咚、咚、咚。
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是制式战术靴踩踏混凝土的独特声响,急促,有序,且毫不掩饰恶意。
紧接著,是金属拉栓上膛的清脆声音。
咔嚓。
“黑吃黑么。”顾桥嘆了口气,將那本物理书小心地塞进怀里的內兜,贴著心臟放好。
这就是废土的规则。能“修改现实”的医生本身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是被各方势力覬覦的资源。那个男人刚才挥舞著健康的右手走出去,就是最好的活体gg,也是最坏的诱饵。
轰——!
一声巨响,脆弱的防盗门甚至没能坚持一秒,就被定向爆破炸开。火光与浓烟瞬间充斥了狭小的房间,衝击波震碎了窗户玻璃。
四个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防毒面具的暴徒衝进烟尘。他们动作干练,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手中的自动步枪红点瞄准器瞬间锁定了烟雾中那个瘦削的身影。
“別动!举起手来!”领头的暴徒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沉闷而凶狠,“交出所有的**『逻辑锚定液**!还有那本该死的书!否则把你打成筛子!”
烟尘渐渐散去。顾桥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脚边是破碎的门板。他並没有举手,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歪,整个人冷静得像是在逛公园。
在他的视野里,这四个全副武装的杀手不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由碳水化合物、金属和动能参数构成的移动数据块。
**【威胁源锁定:四名碳基人类】**
**【武器:九毫米口径衝锋鎗】**
**【弹药初速度:三百八十米每秒】**
**【当前状態:手指预压扳机(动能势能积蓄中)】**
“你们犯了一个错误。”顾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给没做作业的学生讲课,“在这个房间里,动量守恆定律……暂时由我说了算。”
领头者显然没听懂,也没耐心听懂。他感受到了顾桥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冷静,这种冷静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开火!死活不论!”他果断扣下扳机,不想给对方任何机会。
噠噠噠噠噠!
四把衝锋鎗同时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像金属风暴一般泼向顾桥。在如此近的距离內,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会被撕成碎片,神仙难躲。
顾桥没有躲。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迎著弹雨,大脑下达了极其危险的覆写指令。
**》》区域代码重写:流体雷诺数(reynoldsnumber)**
**》》作用范围:以宿主为圆心,半径两米**
**》》当前状態:层流(有序流动)**
**》》覆写状態:极端湍流(混沌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