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黑石城的另一端,一场针对他的猎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黑石城,上城区与下城区的交界处。
这里是混乱与秩序最后的缓衝区,骯脏的石板路在这里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用黑曜石铺就的长街。
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男人,正缓步走在长街上。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是来往的商队,是城主府的巡逻卫兵,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影响到他的节奏。
仿佛他与这个嘈杂的世界之间,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抬起头,露出了斗篷下的一张脸。
那是一张毫无特色的脸,三十岁上下,五官普通,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燃尽的死灰,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冰冷和专注。
他就是卡尔,燃烬神殿的精英神使,以追踪和“净化”异端闻名的“神殿之犬”。
他已经来到黑石城三天了。
三天时间,他没有急著衝进下城区,而是像最有耐心的猎人,观察著这座城市的生態。他摸清了巡逻队的换防时间,掌握了几个主要帮派的势力范围,甚至知道了黑市上情报贩子的价码。
这种猎物,他杀过不下二十个。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逃脱神殿的追捕,每一个都错了。
现在,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熟门熟路地进入了下城区的范围。
空气中的气味瞬间变了。
不再是上城区那种混杂著香料和財富的味道,而是贫穷、腐烂、绝望的气息。
卡尔的眉头没有皱一下,他灰色的眼睛扫视著周围那些畏缩、麻木的面孔,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走进一家最破败的酒馆,里面只有三两个酒鬼趴在桌上。他直接走到吧檯前,扔下了一枚黑铁徽记。不是神恩徽记,而是黑石城卫兵私下流通的那种。
“找一个人。”卡尔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外號禿鷲,一个地痞头子。”
酒保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抓起徽记,塞进怀里,用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
“出门右转,第三个巷子,最里面那个掛著风乾耗子当门牌的,就是他的老巢。”
“禿鷲”正缩在他的“老巢”里,心烦意乱地喝著劣质的麦酒。
几天前那个能凭空弄出火焰的少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已经失去了对那条街的控制权,手下也跑了大半。
就在这时,他那扇由破木板拼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禿鷲”嚇得跳了起来,抄起桌边的砍刀。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男人,正午的阳光在他身后,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模糊的影子。
“谁他妈……”
“禿鷲”的咒骂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一小簇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凭空燃起。
那火焰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散发出的威严与神圣的气息,却让“禿鷲”这个在刀口舔血的地痞,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是神明的火焰!
是燃烬之神的神恩!
黑石城里神恩不存的铁律,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禿鷲”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终於明白,自己那天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