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他沙哑地说道,“战爭,已经开始了。不是在城墙上,而是在你的脑子里。”
林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直起身,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议事厅。
他没有回自己的石室,也没有去医疗区处理伤口。他拐进了一条岔路,走向一间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入的石室。
石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沙土和陈腐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的中央,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沙盘。
那是一个按照黑石城真实比例缩小的、无比精细的沙盘。城墙、街道、房屋、甚至是下水道的每一个出口,都被一丝不苟地还原了出来。这是拾火者们花费了数代人的心血,才绘製出的终极地图。
林墟走到沙盘前,借著墙壁上发光苔蘚的微弱萤光,俯瞰著这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沙盘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著一枚用黑曜石打磨成的、代表著“拾火者”的棋子。
这枚棋子,稜角分明,质地坚硬,散发著內敛的光芒。它代表著精锐,代表著坚韧,代表著黑石城地底最顽强的一股力量。
但是,它太小了。
在这座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城市棋盘上,它小得,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林墟的眼神,冰冷而平静。
老瞎子说得对,战爭已经开始了。
拾火者进入“焚火”状態,只是吹响了战爭的號角。但这支號角的声音,还远远不足以唤醒整座沉睡的城市。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沙盘上那些代表著下城区势力的区域。
东区,那片区域被涂成了深红色,上面插著一柄小小的、用兽骨雕刻的斧头。血斧帮。一群崇尚暴力、头脑简单的莽夫。
西区,则被一片灰色的阴影笼罩,盘踞著一条用蛇骨串联起来的標记。灰蛇。比血斧帮更狡猾,更阴狠的毒蛇。
还有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更小的势力,比如“蛛网”,比如一些盘踞在黑市里的地头蛇。他们就像一群在尸体上刨食的鬣狗,平日里为了爭抢一块腐肉,可以互相撕咬得头破血流。
指望用道理去说服他们团结起来,共同抵抗神殿?那无异於痴人说梦。
林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付鬣狗,不需要道理。
只需要让它们看到一头比它们更凶残、更飢饿的狮子。
神殿军团,就是那头狮子。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鬣狗,从它们各自的巢穴里,全部驱赶到狮子的面前。
他必须成为那个拧绳子的人。
用恐惧,用死亡,用最残酷的现实,將这些桀驁不驯的鬣狗,强行拧成一股可以用来消耗敌人的绳索。
他们会成为黑石城的第一道防线。一道用他们的血肉和生命,为拾火者、为这座城市爭取时间的……防线。
这是一个冷酷到极点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