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一种病態的灰褐色。
战爭结束了。
但没有人欢呼。
净化军团的溃逃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当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在城中心广场轰然倒下的瞬间,整支军队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巨兽,在短暂的茫然后,彻底崩溃。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殿骑士,那些被安魂香压制著恐惧、机械服从命令的狂信徒炮灰,此刻都在疯狂地向东逃窜。他们丟盔弃甲,互相践踏,再没有人记得什么神圣使命,什么净化异端。
他们只想逃离这座该死的城市。
这座杀死了他们半神指挥官的城市。
城墙上,倖存的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卡恩抱著他那柄新打造的战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的脸上、身上、斧刃上,全是凝固的血污。身边躺著不知道多少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他手下弟兄的。
“贏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贏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敢確定。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浑身浴血的亡命徒从城墙下的通道里涌出来,为首的是几个拾火者的成员。
“半神死了!”
有人在嘶吼。
“那个少年……他杀了半神!”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城墙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
“半神死了?”
“不可能……那可是半神啊!”
但当他们顺著那些人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城中心广场上那个被老瞎子托在怀里的、浑身浴血的少年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震惊。
然后是沉默。
漫长的、压抑的沉默。
最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一声嘶哑的、近乎哭泣的吶喊撕裂了空气:
“我们贏了——!”
这声吶喊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守军们开始疯狂地嘶吼、咆哮、大笑、痛哭。
“让开!”
一声暴喝打断了城墙上的狂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苏黎踉蹌著从人群中挤出来,朝著城中心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那是她在引导数万人心力时留下的代价。
广场上,老瞎子正单膝跪在地上,將林墟的身体托在怀里。
林墟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焦黑的、龟裂的、渗血的伤口遍布全身,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下,隱约可见扭曲的骨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