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但林墟已经记住了。
燃烬的另一位半神,正率领远征军向凛冬边境进发。
他鬆开了手。
神使的尸体软倒在地,双眼圆睁,再没有合上。
林墟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在流血,右手的三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体內的牢墙上又多了好几道深可见底的裂纹。
眉心传来一阵刺痛。
意识深处,镜中人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林墟没有理会。
他弯腰,一手抓住神使的头髮,匕首横切。
动作乾脆利落。
他提著那颗头颅走出塔楼大门。
外面的火光还在烧。马厩和柴房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浓烟滚滚。东侧传来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的呻吟和哭喊。
石头带著一队血斧帮老兵正在正门处收拢防线,他的左臂缠著浸透了血的布条,脸上全是菸灰。
东组那边,几名拾火者正在往外抬人。一个,两个,三个——三具盖著灰布的尸体被並排放在地上。旁边,组长靠著墙壁坐著,胸口的皮甲被烧穿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呼吸急促而微弱。
再远一些,十二个衣衫襤褸的平民被从地下室里带了出来。四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墟走到院子中央。
他將神使的头颅高高举起。
火光照亮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所有还在抵抗的溃兵都看到了这一幕。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
剩余的溃兵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抬起目光。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林墟將头颅扔在地上,转身走向东侧。
他在三具盖著灰布的尸体前停下脚步。
蹲下来,掀开第一块灰布的一角。
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闭著,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紧绷。
他认得这个人。出发前点名时站在第三排,背著一把比他人还高的破魔弩,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林墟將灰布重新盖好。
他站起身,看向还在喘息的组长。
“地下室的平民,全部救出来了?”
组长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十二个……一个没少。四个孩子……都活著。”
林墟沉默了两息。
“你做得很好。”
他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俘虏和满目疮痍的要塞。
左肩的血还在流。体內的牢墙在嗡嗡震颤。眉心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
静默之堡,一夜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