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人,像二十条灰色的蛇,无声地滑过遗忘边境的荒原。
队伍分成三组。十名灰蛇斥候走在最前面,散成扇形,彼此间隔十步,脚下踩的都是碎石和枯草——不留脚印的路。十名拾火者突击手压在后方,每人背著一柄短弩和二十支钢芯箭,腰间別著短刀。
林墟走在队伍中央,一言不发。
他们从黎明出发,走了整整一天,沿著一条乾涸河床向东南推进。河床两侧是低矮的丘陵,遍布风化的黑色岩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腥味。
“头儿。”走在最前面的灰蛇斥候停下脚步,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回头比了个手势。
林墟走上去。
地面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十几个人的。靴底的纹路整齐划一——军靴。脚印的方向从东北往西南,和暮说的南端巡逻路线完全吻合。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泥土。乾燥,但还没有被风完全磨平。
“半天前经过的。”他站起来,“按照换防节奏,他们傍晚会原路折返,经过鸦嘴峡。”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把丘陵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
鸦嘴峡是一条不到三十丈长的狭窄裂缝,两侧崖壁近乎垂直,高约七八丈,最窄处只能並排走两个人。峡谷底部铺满碎石,两头开口,中间有一处微微弯曲的拐角,从任何一头都看不到另一头的情况。
林墟站在峡谷西侧的崖顶上,俯瞰著下方。
“就这里。”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二十个人。没有废话,直接分配任务。
“灰蛇,分两组,一组五人,分別上南北两侧崖壁。”他的手指指向崖壁上几处明显鬆动的岩石,“看到那些裂缝了吗?把撬棍插进去,等我信號,同时发力。不需要你们推多大的石头,只要把关键支撑点敲掉,上面的东西自己会塌。”
灰蛇斥候的头目——一个左脸有道刀疤的瘦高个——点了点头,带人散开。
“拾火者,东出口。”林墟看向十名突击手,“峡谷里的人如果往东跑,你们负责封死。短弩上弦,瞄准膝盖以下——狂信徒穿的皮甲护不住小腿。不要恋战,射完就退。”
突击手的组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点头之后便带人离开。
林墟独自留在崖顶。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內。三道牢墙矗立在精神世界的深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其上。暗金色、赤红色、紫色的光从裂缝中不断渗出,像被关在笼中的猛兽在试探柵栏的强度。
他没有去修补那些裂纹。
他只是观察。
观火术。
將体內的三种神力视为三团无意志的火焰,以旁观者的姿態,看清它们的顏色、形状、强弱、方向。
一息。两息。三息。
燃烬之力最躁动,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困兽,在牢墙內不停撞击。阴影之力最安静,蜷缩在角落,但它的安静不是驯服,而是等待。雷霆之力介於两者之间,时而暴烈时而沉寂,毫无规律。
四息。五息。六息。
到第七息的时候,燃烬之力的一缕触鬚贴上了牢墙內侧。林墟的意识微微一震,但他没有去压制它,只是继续看著。
触鬚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道裂纹,试探性地往里钻。
林墟收回意识,睁开眼。
七息。比昨天多了两息,但比吞噬卡尔神格之前少了五息。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想。夕阳已经只剩半轮,贴著西边的丘陵缓缓下沉。
峡谷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
脚步声。
很轻,但在峡谷的回音中被放大了数倍。碎石被靴底碾碎的声音,皮甲摩擦的声音,偶尔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武器在走动中晃荡。
林墟趴在崖壁边缘,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