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回到黑石城的时候是傍晚。
铅灰色的天光从西边压下来,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昏沉的暮色里。城门口的值守换了新面孔——两个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胸前別著拾火者的铜扣。他们看见林墟的身影从官道尽头走来,腰杆立刻绷直了。
林墟没有和他们说话,径直穿过城门。
身后跟著刀疤脸和四名斥候。五个人都灰头土脸,靴子上沾满了遗忘边境特有的黄泥。林墟的左肩上还缠著绷带,那是猎杀铁拳时留下的伤,已经结痂但还没完全癒合。
穿过下城区的时候,街面上的人明显多了。
上次他离开时,主街两侧还有不少塌了一半的房子没人管。现在那些废墟被清理出来,搭上了简易的棚架,底下摆著石桌石凳。几个妇人在棚架下分拣草药,看见林墟经过,动作停了一瞬,隨即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敬畏里掺著距离感。
林墟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直接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在拾火者据点的中层,是一间由三根粗石柱撑起的长方形石室。墙上掛著那幅兽皮地图,桌上摊著从静默之堡带回来的各种文件。
老瞎子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灰白的眼珠对著门口的方向。林墟一踏进来,老瞎子的鼻翼动了动。
“又吃了三个。”老瞎子说。
不是疑问句。
林墟在长桌对面坐下,没有否认。
“牢墙怎么样?”老瞎子问。
“九息。”
“上次走的时候是多少?”
“十二。”
老瞎子沉默了几息。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继续。”
林墟知道他说的不是牢墙的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在桌上展开。
“铁拳的记忆碎片里有东西。”
他的手指点在兽皮地图上凛冬南境的位置。
“燃烬远征军,近万人。八十七个百人队,三名精锐神使分列两翼和中军。灼日赫利俄斯亲自带队。”
老瞎子的手指在竹杖上摩挲了一下。
“还有呢?”
“凛冬南境守军五千。主力被牵制在东北方向,调不回来。”林墟的声音很平,“十天之內,南境防线会被突破。”
“你的判断,还是別人告诉你的?”
林墟抬起眼。
老瞎子的问法很有意思。他没问“暮说的”,而是问“別人告诉你的”。这说明老瞎子也在观察暮的动向。
“我的判断。”林墟说,“但暮给了一个补充——凛冬內部有人会叛变。保守派会开门投降。”
“你信?”
“凛冬有投降派不是秘密。但她说得太具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