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沙哑而平静。
苏黎没动。
“丫头,我说收回去。”老瞎子站起身,竹杖在地上划了一道,“两条路都没有错。他用四十三条命换了半年喘息,你想用另一种方式证明凡人不需要被牺牲——都没有错。”
他缓缓走向桌边,灰白的眼珠没有对著任何人,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问题不在谁对谁错。错的是这个需要我们做这种选择的世界。”
老瞎子的话让厅內陷入沉默。苏黎攥著徽章没有说话,但她的指节不再发白了。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灰蛇帮的斥候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报……报告……凛冬圣域的北方防线,一夜之间被攻破了。攻破防线的不是燃烬军队——是一支打著凛冬旗號的叛军。”
苏黎的身体僵住了。
林墟的手指停在桌沿。
保守派。他们动手了。比预想的更快。
他直接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
“格里高尔死了,东路牵制不存在了。赫利俄斯会把东路的兵併到南路。”林墟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把凛冬圈在中间,“北门已经被叛军打开。凛冬改革派腹背受敌,南面是赫利俄斯的远征军,北面是自己人的刀子。最多十天。”
卡恩的眉毛挑了一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他的语气不是冷漠,是真的困惑。在他的认知里,凛冬在地图的另一端,隔著山脉、荒原和半个燃烬的势力范围。
“燃烬吞了凛冬,整个北方就只剩风暴一家在挡。”林墟打断他,“风暴在雷鸣峡已经打了快两个月,自己都是半条命。燃烬拿下凛冬之后,兵力、地盘、信徒数量全面暴涨,回头就能碾死风暴。”
他把木棍从凛冬移到黑石城的位置。
“风暴一倒,整个大陆就剩燃烬和暗夜。暗夜从来不正面硬扛。到那时候,你猜燃烬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谁?”
卡恩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座杀了他们两个半神的城。”林墟说。
议事厅里没有声音。
老瞎子的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三下之后,手指停住了。
林墟注意到了。这是老瞎子在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三下,不多不少。
苏黎一直没有说话。从斥候提到“凛冬”两个字开始,她的右手就慢慢移到了胸前,攥住了那枚冬之息徽章。她的指节发白。
“我不是说现在就要做什么。”林墟把木棍放回沙盘边缘,“我是说,凛冬的事不是別人的事。它会变成我们的事。快的话十天,慢的话一个月。”
卡恩闷声道:“那你想怎么办?”
“还没想好。”
这句话从林墟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在场的人感到不安。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林墟永远有答案。
“今天先到这里。消息封锁,不许外传。明天我会有更详细的方案。”
眾人陆续起身。老瞎子经过林墟身边时停了一下,灰白的眼珠对著虚空。
“吃得太快会噎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