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谷。”林墟翻身上马——一匹从神殿军缴获的灰色战马,不算好,但耐力足够。“急行军三天到凛冬边境,第四天进谷。谷內不生火、不说话、不脱队。”
刀疤脸点头,转身把命令传了下去。
队伍无声地动了起来。
急行军的三天枯燥而压抑。荒原上的风裹著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刮。越往西北走,气温越低,到第三天傍晚,呼出的气已经能凝成白雾。
但不该有白雾。
这里是凛冬的领域边缘。按照所有已知的记载,凛冬圣域的边境应该是终年冰封的冻土,呼出的气会在瞬间凝成冰晶,而非白雾。
林墟勒住马,看向前方。
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冰壳正在碎裂。碎裂的缝隙里渗出浑浊的泥水,像是冻土在流血。远处,原本应该被厚实冰层覆盖的山脊裸露出灰黑色的岩石,上面掛著一缕缕正在消融的冰凌。
永恆冰雪正在融化。
这片土地正在死去。
凛冬之神的力量在衰退。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斥候们交换著眼神,拾火者突击手们握紧了武器。
林墟催马继续前行。
第四天傍晚,冰裂谷出现在视野中。
两道陡峭的冰壁夹出一条狭长的裂缝,宽处不过二十丈,窄处仅容两人並行。浓雾从谷底翻涌而出,灰白色的雾气遮蔽了一切,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林墟翻下马。
阴影之力从脚底蔓延开来,沿著地面无声地向谷內延伸。这是追踪术和潜行术的结合——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前方数百步的范围。
没有伏兵。没有巡逻队。没有任何神力波动。
暮说得对,赫利俄斯的斥候不会深入这里。
他带队进入谷中,沿著冰壁底部的一条废弃矿道前行。矿道的入口被碎冰和岩石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矿道內部比想像中宽敞。支撑结构是某种黑色的金属,表面刻著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和黑石城地下的某些建筑风格隱约相似。
火把点起来后,林墟注意到了矿道深处的壁画。
那些画很古老,顏料已经剥落了大半,但残存的线条仍然清晰——一群人正在开採某种矿石。他们穿著的服饰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神系,既不是燃烬的暗金镶边,也不是凛冬的雪白长袍,更像是某种朴素的、实用的工装。
矿石被画成一个个发光的圆点,嵌在岩壁深处。
林墟停下脚步,凑近看了一眼。
那些光点的顏色,让他想起了什么。苏黎胸前的冬之息徽章——那种乳白色的微光,和壁画上的光点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乳白色。温暖。不属於任何神力体系。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摩挲了一下。这些人在神明降临之前就在开採这种矿石——用来做什么?苏黎的徽章据说是凛冬教会的初代圣物,“在神明降临之前就已存在”。如果徽章的材质就是这种矿石……
他从岩壁的缝隙中抠下一小块残留的矿石碎片,塞进內甲的暗袋里。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但等见到苏黎,他会让她看看这块石头。
第五天清晨,队伍穿出矿道。
出口在一处山脊的背阴面,视野骤然开阔。脚下是一片缓坡,覆盖著正在融化的积雪,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