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从火焰巨人的形態退回了人形,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魁梧的战士。他的皮肤乾枯龟裂,头髮变成了灰白色,眼窝深陷——生命力燃烧的代价在这一刻集中体现。
但他的笑容回来了。
那种纯粹的、疯狂的、將一切都押在一击上的笑容。
“杀了我。”他说,“或者被我杀。”
“这才是力量的意义。”
林墟站在碎石堆上,看著那轮小型太阳。
他的左臂伤势严重,骨骼出现裂纹,肌肉多处撕裂,每一次动作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但还能使用。右手握著混沌之刃,刃锋上的三色光芒在灼日审判的光辉下显得黯淡。四根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钝痛。左腿的贯穿伤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精神世界中,第一道完整意志牢墙矗立在中央,稳固、坚实。三种神力在牢墙的约束下各安其位,等待调用。
他將混沌之刃的形態改变。
刀刃拉长、变细、收窄,三种神力在刃身上重新排列——赤红的火焰构成矛杆,漆黑的阴影凝成矛身,紫色的雷霆化作贯穿矛体的脉络。矛尖处,三种力量被意志牢墙精准地压缩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湮灭点。
不是之前那种隨时会崩溃的奇点。
这个湮灭点被牢墙约束著,能量输出恆定、方向可控、不会自毁。它安静地悬浮在矛尖,吞噬著周围的光线,像一滴凝固的黑夜。
混沌长矛。
林墟握紧矛杆,右脚蹬地。
赫利俄斯同时出手。
灼日审判脱手而出,那轮小型太阳拖著一条数十丈长的暗金色尾跡,將它经过的一切——空气、碎石、冰晶残片、甚至光线本身——全部吞没。
混沌长矛离手。
三色光芒裹著矛尖的湮灭点,划出一道笔直的、漆黑的轨跡,与灼日审判迎面相撞。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一个白色的光球在两种力量的交匯点膨胀开来,吞没了一切顏色和声响。光球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將废墟中残存的一切——墙壁、地面、冰柱、碎石——全部抹平。
数里之外,灼日军团的士兵被衝击波震倒在地,鎧甲上的金属饰件被磁化,指南针般疯狂旋转。
白光持续了三息。
然后消散。
祭坛的位置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平滑坑洞,坑底的岩石被高温烧成了琉璃质地,反射著天空的灰色。坑洞的边缘还在冒著青烟。
赫利俄斯跪在坑洞的中央。
他的灼日形態已经彻底崩溃。乾枯的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灰白的头髮散落在肩上,眼窝深陷到几乎看不见眼球。他的右手——刚才托举灼日审判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肘都已经炭化,黑色的焦肉一碰就碎。
混沌长矛贯穿了他的胸口。
矛尖从后背透出,矛身上的三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湮灭点在他体內持续运作,一点一点地瓦解他的神格核心。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琉璃化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嗤嗤声。
但赫利俄斯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纯粹的、疯狂的笑。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好。”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坑洞边缘的林墟。那双已经黯淡的暗金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满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