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试了一次。
燃烬之力在体內撞来撞去,撞得经脉生疼,但就是无法释放到体外。像是一条被关在铁笼里的火蛇,笼子外面的世界不再允许“火焰”这种东西存在。
概念压制。
这两个字从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林墟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半神和神明的区別,不在於力量的大小。瓦列里乌斯的力量比眼前这个残破的凛冬之神强得多,但瓦列里乌斯做不到这一点——他只能用神力碾压对手,却无法改写对手脚下的规则。
而凛冬之神可以。
在这片领域內,“寒冷”是唯一的法则。不是冷空气,不是低温,而是“寒冷”这个概念本身被拔高到了凌驾於一切之上的位置。火焰被否定了。不是被扑灭,是被这片空间从根本上拒绝了。
冰蓝色的霜花从他的脚底开始蔓延。
不快,但不可阻挡。
林墟低头看了一眼。霜花沿著他的靴子向上爬,每覆盖一寸皮肤,那一寸就彻底失去知觉。不是麻木,是“空白”——像是那部分身体从来不属於他。
他尝试用雷霆之力驱散。紫色的电弧在体表闪了一下就熄灭了——雷霆之力没有被完全压制,但在这种密度的极寒领域中,它的效率降到了不足两成。
阴影之力还在。
黑暗不是热,也不是光。它是光与暗的交界,是概念的灰色地带。凛冬之神的领域定义了“寒冷”的绝对统治,但“阴影”不在它的管辖范围內。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在我的领域內,没有火焰可以燃烧。”
凛冬之神缓步走来。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冰面都会向外扩散一圈新的霜花。领域的压制隨著距离的缩短而增强,林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稠。
“赫利俄斯那条疯狗用了三十年才勉强触碰到领域的门槛。”凛冬之神停在十丈之外,冰蓝色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而你……你连半神都不是。”
林墟没有回答。
他在数。
凛冬之神走了七步。每走一步,祂残躯边缘就会剥落一层冰屑。第三步时右肩塌了一块,第五步时左膝出现裂纹,第七步时面容的轮廓彻底模糊了。
维持领域正在吞噬祂最后的生命。
祂在赌。赌能在神力耗尽之前冻死林墟。
林墟也在赌。
他放弃了抵抗。
霜花沿著双腿继续攀爬,膝盖、大腿、腰部。下半身的知觉一寸一寸地消失,像是正在被这个世界慢慢抹去。
他將全部精力集中在阴影之力上。
意识沉入体內,阴影之力化作最细的丝线,从他的身体中渗出,贴著领域的底层游走。领域不是铁板一块。它有波动,有起伏,有强有弱。就像一堵墙,砖缝处总比砖面薄。
他在找砖缝。
凛冬之神残躯碎裂最严重的右侧——那里。领域的压制明显薄弱了一层,冰晶尘埃的密度比其他方向低了近三成。
那是破绽。
但破绽在三十丈外。以他现在的状態,正面衝过去的话,还没跑出十丈就会被彻底冻成冰雕。
除非他不用“穿越”。
林墟停止了一切抵抗。阴影之力全部收回体內,凝聚成一个点,压缩,再压缩,压到极致。
凛冬之神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残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终於认命了?”
霜花爬过了腰部,开始向胸口蔓延。心臟的跳动在减缓,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沉重、更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