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第二天,南风裹著焦土气息。近四百人的队伍在雪脊山脉中拉成长线——林墟的精锐走两侧,苏黎的火种弟子照顾难民,白霜骑士团殿后。
队伍行进得很慢。林墟走在中段,每走十步就在意识中扫一遍牢墙的状態——裂纹没扩大,镜中人还蹲在黑暗里没动。
然后追踪术传来了信號。
不是模糊的方向感,是清晰的、带著灼热气息的神力味道。从南偏西方向,距离大约二十里,正在快速接近。
林墟停下脚步。
刀疤脸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追兵。”林墟说,“一支千人队,速度很快。按这个速度,两个时辰后追上我们。”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慢吞吞的队伍,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四百人里能打的不到八十个,剩下的全是累赘。跑不掉。
林墟已经在看地形了。前方大约三里处,山谷收窄成一个隘口,最窄处只能並排通过四个人。隘口两侧的岩壁上有风化形成的凹槽和岩架,足够藏人。
“让队伍加速通过隘口,”林墟对刀疤脸说,“过了隘口继续往北走,不要停。”
“你呢?”
“断后。”
“我留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英格丽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她的冰蓝色眼睛盯著林墟,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救了我们的命。”她说,“现在轮到我们还了。”
英格丽德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肩甲碎了一半,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桿枪。
“你的人刚从凛冬逃出来,”林墟说,“伤兵占一半。”
“白霜骑士团在冰原上打了三百年仗。”英格丽德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山谷隘口防御战,我们比你的人熟。”
林墟沉默了两息。
“留二十个骑士,”他说,“其余的护送难民继续走。”
英格丽德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二十名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沉默地检查武器。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看。刀疤脸挑了八个拾火者突击手留下,都是从黑石城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苏黎走过来。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一定要回来”。她只是看了林墟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难民队伍,开始催促人们加快脚步。
队伍加速通过隘口。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哭。在凛冬活过来的人都知道,沉默比哭喊更有用。
队伍的尾巴消失在隘口北面之后,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二十八个人,和一场还没到的战斗。
英格丽德迅速完成了部署——骑士分成三组,分別埋伏在隘口两侧岩架和后方巨岩处,用碎石泥土涂抹白色鎧甲融入岩壁。八名拾火者突击手占据最高的岩架,弩箭涂了冻毒。
林墟站在隘口中央,没有藏。
英格丽德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里,是打算一个人挡住千人队?”
“我挡千人队长。”林墟说,“你的人负责剩下的。”
英格丽德没有多问。她转身回到隘口右侧岩架上,把吊著的左臂从布带里抽出来,从腰间抽出短剑。
“能用?”林墟问。
“够杀三个人。”
然后是等待。
追兵的脚步声先到。整齐的、沉闷的、像擂鼓一样的脚步声从山谷南端传来,被两侧岩壁反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