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
林墟的脚步顿住了。
队伍从他身边经过。几个难民低著头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站在原地不动,右手揣在衣襟里,指尖还在发麻。
“我见过那个深渊。”
镜中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出这些话本身就在消耗它的什么东西。
“我从那里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林墟的意识深处闪过一个画面。
极短。不到半息。
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不是神明的手——骨节分明,指甲粗糙,是人的手。指尖正在碎裂,像干透的泥土被风一点点剥落。那只手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住。碎裂从指尖蔓延到掌心,掌心蔓延到手腕——然后画面断了。
镜中人退了。不是被逼退的,是自己缩回去的。它蜷缩在精神世界最深处的黑暗里,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钻进了墙缝——不是因为墙缝安全,而是因为外面的东西比墙缝里的窒息更可怕。
“什么深渊?”林墟在意识中追问,“你从哪里来?”
沉默。
他加大了意志的压力,像是在牢墙上敲了一拳。震动传到深处,传到镜中人蜷缩的那个角落。牢墙上的裂纹因为这一击微微扩张了一丝,又在意志的压制下重新闭合。
什么都没有。一团密实的、滚烫的恐惧,像烧红的铁球,碰一下就烫手。
它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
林墟收回意志,重新开始走路。
暮自称来自彼岸。镜中人说自己从深渊来。暮后颈的暗金色印记与镜中人记忆碎片中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银灰长发身影完全吻合——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而暮身上那个让镜中人恐惧的东西,比燃烬之神更让它害怕。
碎片太少。强行拼图只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但那只手——那只正在碎裂的、属於人的手——不是暮的记忆。
是镜中人自己的。
林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的麻木还没有完全消退,暗金色的纹路安静地趴在手背的皮肤下面,从指根蔓延到前臂。
93。6%。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
天彻底黑了。队伍在一片冰磧地上停下来扎营。林墟坐在营地边缘的岩石上,运转了一遍观火术。牢墙完好,裂纹没有扩大。镜中人蜷缩在黑暗最深处,一动不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西北方向,凛冬之神陨落的那片冰川裂谷方向,天际线上有一抹不该存在的淡绿色光晕。不是极光,不是神力残余。凛冬之神的神格已经被他吞噬乾净了,那里不应该有任何能量。
那是別的东西。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起了老瞎子说过的话——黑石城焦土上长出的草芽,自己走过的路上那些不该存在的嫩绿。世界在回应他。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林墟没有深想。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反覆浮现的不是那抹光,而是那只手。
那只正在碎裂的手。
镜中人说“我从那里来”。
那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