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意识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泊,又像是于冰冷的深海中沉浮,偶尔被剧烈的痛楚刺穿。烬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流淌着柔和星辉的穹顶。身下是温润的白玉床榻,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浑身上下,尤其是右臂和胸口,传来阵阵钝痛感。烬曦能感觉到,体内干涸的经脉中,正有一丝丝精纯的灵力在缓缓流淌,修复着破损之处。蚀日依旧沉寂,如同一颗普通的黑色行星,静静地盘踞在丹田最深处。“宫主,您醒了?”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烬曦微微偏头,看到床榻边,一个身着简朴青衣,面容清秀,眼神纯净的药童。他正端着一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碗,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正是青华丹宗那位名叫禾光的药童。“禾光……”烬曦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喉咙如同火烧。禾光见状,连忙将玉碗小心地递到他唇边,里面是泛着浅绿色光泽的药液。“宫主,您别动,这是萧师叔和繁师姐特意为您调配的九还续命汤,能温养经脉、补充生机,您快喝一点。”烬曦就着和光的手,缓缓将药液饮下。药液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生机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细胞与受损的脏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喉咙的灼痛也减轻了不少。“多谢。”烬曦低声道,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宫主您慢点!”禾光连忙放下碗,想去扶,小脸急得微红。就在这时,房间内星光微澜,空间如水纹般荡漾。下一瞬,星燎的本体,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榻前。祂金色的眸子低垂,落在烬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星燎大人。”禾光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你先出去吧,通知其他人,宫主已醒,无大碍,让他们不必聚集,该做什么做什么。”星燎的声音平淡无波。“是!”禾光担忧地看了烬曦一眼,这才端起药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小心地带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烬曦与星燎。烬曦靠在床头,看着星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这次玩得有点大。”星燎哼了一声,虚影微微晃动:“何止是大?差点就把自己玩没了吧,逆命境,还是根基不浅的那种,你敢单挑硬撼到底。若非最后时刻你那蚀日应激爆发,你现在已经是一捧黑灰了。”“那不是没死么。”烬曦倒是显得平静,他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而且,我收获也不小。”星燎金瞳凝视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蚀日……你可知,那是什么?”烬曦摇头:“当时濒死,本能反应,我只觉那光能抹去一切。”“那是蚀日初步显化的蚀灭之瞳。”星燎语气凝重:“是你的本源力量,与你的灵魂、意志初步结合后,产生的天赋神通!威能远超你现在能驾驭的极限,消耗也恐怖。这次是你命大,本源应激护主,下次若再强行催动,未必有这么好运,可能会直接反噬,将你自己也灭掉。”烬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下了蚀灭之瞳这个名字。“那老头……”“魂飞魄散,渣都不剩。”星燎淡淡道:“黑煞谷那边,短时间内应该察觉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个逆命境长老失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嗯。”烬曦眼神微冷,黑煞谷这个麻烦,看来是结下了。星燎转移了话题:“肉身损伤虽重,但有青华丹宗的药和你的体质,恢复不难。关键是灵魂与本源消耗过度,需要时间静养,短期内不宜再与人动手,更不可再尝试触及蚀灭之瞳。”“我明白。”烬曦点头,他也能感觉到灵魂的疲惫与空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兴奋低语。显然是禾光将消息传开,晏无争、繁云疏等人闻讯赶来了。星燎的虚影开始缓缓变淡:“我走了,你自己应付他们吧。记住,好好养伤,天宫和外面那一摊子,还等着你呢。”话音落下,星光消散,房间内重归宁静。烬曦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神魂的疲惫,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望向门口。门,被轻轻推开。先踏入的是一只玄色锦靴,步伐稳健,落地无声。晏无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抱着那柄长剑,玄衣如墨,神色平静。唯有那双看向床榻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高兴的微光。他并未立刻上前,只是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紧接着,一缕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繁云疏身着月白留仙裙,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烬曦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她身侧并未悬着那尊小鼎,但周身自然流转的生机道韵,却让房间内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两人进门后,并未将门完全关上,而是虚掩着,留下了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瞥见门外影影绰绰,挤满了好奇而关切的脑袋。赤火垫着脚,红发一翘一翘,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门缝上。金石开扒拉着门框,嘴里还叼着个没吃完的饼。墨铮抱着重剑,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但目光也紧紧锁定着屋内。常忧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唠叨:“宫主到底怎么样了?”铁山河、月微明、青锋等人也都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青华丹宗这边,萧统站在最前面,眉头微蹙,似在感应房内气息,禾光、胖葫芦等人则紧张地攥着手。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知道宫主的情况,但又都谨记着星燎大人之前的吩咐和晏无争的告诫,不敢一拥而入打扰宫主静养。他们只能眼巴巴地在门外守着,竖起耳朵捕捉着里面可能传出的任何一丝声响。晏无争走到床榻前三步处停下,微微颔首:“宫主。”繁云疏也轻轻福了一礼,声音依旧空灵:“宫主安好。”烬曦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位同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尽管这笑意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辛苦你们了。外面都还好吧?”“曦村无恙,尘院如常。黑风林残留邪气已由青华诸位道友协助净化,救出的山民也已妥善安置。”晏无争言简意赅地汇报,目光扫过烬曦缠着绷带的右臂和苍白的面色,“宫主,你的伤势还需静养。”繁云疏上前一步,伸出莹白的手指,指尖泛起极其柔和的淡绿色光晕,轻轻虚点在烬曦手腕上方寸许处。片刻后,她收回手指,轻声道:“生机稳固,按时服药便无问题。”“有劳。”烬曦点头致谢,看向门外那道缝隙,以及缝隙后那些隐约出现的身影,心中微暖,“让他们也进来吧,别都在外面挤着了。”晏无争却摇了摇头:“人多气杂,于宫主休养不利,稍后自会让他们分批探望。”他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繁云疏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烬曦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对着门缝的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我没事,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门外立刻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随即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显然,得到宫主亲口确认无碍,众人都放下了心中大石。晏无争和繁云疏又询问了几句烬曦的感觉,确认他暂无大碍后,便也不再多留。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告辞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宁静。烬曦缓缓躺下,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慢流淌的生机药力。这一次死里逃生,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获得新的神通。路还很长,但至少,走得越来越稳了。倦意再次袭来,烬曦又陷入了睡眠之中。:()太霄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