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烬曦三人以一种相对悠闲的姿态,融入了南华天都的生活。他们手持苏晚照赐予的令牌,在天都大部分区域都畅通无阻。除了南华盟的核心,他们几乎逛遍了天都的外围与中层区域。天都的繁华与包容,远超他们此前所见的所有城镇。街道上,除了占绝大多数的人族,竟也能见到一些形态各异的异族。有身形高大,皮肤呈淡青色,额头生有独角,周身缭绕草木清香的木灵族商队,正在售卖来自无尽森林的珍稀灵植与矿石。有身材矮小敦实,胡须浓密,眼如铜铃,浑身肌肉虬结的山丘矮人匠师,在铁匠铺中敲打着散发灵光的兵器胚子,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几位耳尖略长、容貌俊美的月精灵乐师,在某个雅致的茶楼中抚琴弄箫,乐声空灵,引人驻足。当然,这些异族数量相对稀少,行为举止也颇为克制,显然在人族主导的天都中,遵循着人族的规矩。人族修士与这些异族打交道时,虽有好奇与打量,但也少有歧视与冲突,仿佛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这种万族共存的景象,让烬曦对南华域的包容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们也见识了天都修士生活的方方面面。有热闹非凡、如同凡人集市般的易物坊,修士们在此以物易物或使用灵石交易,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有庄严肃穆、弥漫着丹香与药气的丹塔和器阁,是丹师与炼器师交流、考核、领取任务的地方。有灵气氤氲、专门出租给修士闭关的洞府区,按灵气浓度与设施收费,价格不菲。更有供修士切磋,解决私人恩怨的论道台与生死擂,时常能看到光华闪动,引来围观。烬曦和晏无争如同两块干燥的海绵,吸收着关于这座天空之城的一切信息。他们品尝天都特色的灵食,聆听街头巷尾的议论,观察不同势力修士的行事风格。晏无争甚至去论道台旁观了几场千机境修士的切磋,默默评估着南华域修士的平均水准与战斗方式。而酒千钟,则彻底发挥了他神出鬼没的特性。白天,他时常与烬曦二人一同出门,但往往没过多久,就借口闻到了好酒的味道,看到个有趣的人,肚子疼找茅房等等离谱理由,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之中。直到傍晚甚至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哼着小调回到听林苑。烬曦和晏无争起初还试着找过他几次,但天都如此之大,人流如此之密,酒千钟又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无从找起。几次之后,两人便也随他去了。反正这家伙每次回来,虽然满身酒气,但眼神清明,偶尔还会带回来一些无意间听来的零碎消息,却往往颇具价值,比如关于某个家族的秘闻、某位强者的喜好、甚至黑煞谷弟子最近在天都的动向等等。“酒长老自有其门路,只要他不惹出大祸,便由他吧。”烬曦对晏无争如此说道。晏无争也默认了这一点,酒千钟的能力,他们早已见识,强行约束也没必要。就这样,看似闲散的一周时间悄然流逝。这一日清晨,听林苑的禁制忽然被轻轻触动。正在院中静坐调息、感悟玄罡变化的烬曦睁开眼。晏无争也从一侧的静室中走出,怀抱长剑,目光看向院门。院门开启。来的并非引路女童小竹,而是苏晚照本人。她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眉宇间却似乎多了几分凝重。独自一人,未带随从。“苏前辈。”烬曦和晏无争连忙起身见礼。“不必多礼。”苏晚照微微颔首,目光在院内扫过,“酒道友不在?”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酒千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蓬乱,衣襟半敞,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谁啊?大清早的……哎哟,是苏道友!失礼失礼!”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堆起笑容。苏晚照对他的形象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淡淡道:“三位这几日,在天都可还习惯?”“托前辈的福,一切安好,收获颇丰。”烬曦回答道。“习惯,习惯!天都的酒,够劲!”酒千钟连忙附和。苏晚照点了点头,步入院中,在石桌旁坐下。烬曦三人也分别落座。“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苏晚照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真。“第一,是关于天都演武大会。报名即将截止,我已为你们二位办理好了报名事宜。这是你们的参赛玉符,以及大会的详细规则与注意事项,还有一份关于往届优胜者及其擅长手段的分析简报,或许对你们有所帮助。”她说着,取出三枚流光溢彩的玉简,分别递给烬曦和晏无争。玉简入手温润,信息庞杂。“多谢前辈费心!”,!烬曦接过,这份资料,无疑能让他们在大会上省去许多摸索的工夫。“不必客气。”苏晚照摆摆手,继续道:“第二件事,则与大会本身,以及你们可能关心的一些事情有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我收到消息,黑煞谷此次对演武大会异常重视。他们不仅派出了谷内年轻一代最强的几名弟子参加各个组别,其高层更是暗中联络了数位负责大会裁判与安保的执事,似乎有所图谋,目标很可能包括你们。”庭院内的空气,似乎因这句话而骤然凝滞了几分。苏晚照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听竹苑内荡开层层涟漪。烬曦眼神微凝,与晏无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与黑煞谷的恩怨,始于曦村,激化于黑风林,按理说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尤其是他们击杀雷横等黑煞谷修士之事,更是隐秘。苏晚照不仅知道他们与黑煞谷有怨,甚至能探听到黑煞谷针对他们的图谋?这情报能力,着实惊人。烬曦并未立刻回答苏晚照的第一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前辈是如何得知,我们与黑煞谷有怨?”苏晚照闻言,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雅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道:“几位应当知晓,我隶属南华盟盟主一系。盟主统御全域,监察四方,自有其消息渠道与耳目。西南边陲,黑煞谷势大,其动向本就受盟内关注。而你们在岗城的表现,在黑风林的活动,乃至后续的一些动静,虽然隐秘,但并非全无痕迹。”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们做的事情,南华盟已经注意到了。结合黑煞谷的反应,推断出两者之间有怨,并非难事。甚至可能,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更具体的证据。烬曦心中了然。南华盟能统御一域对抗暗渊界,其情报网络果然不容小觑。自己和晏无争虽然行事已算谨慎,但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蛛丝马迹。苏晚照见烬曦沉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此外,晚照也想请三位代为转达。”她顿了顿,目光在烬曦、晏无争,尤其是在那仿佛事不关己的酒千钟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三位天资卓绝,气运深厚,背后想必有高人护持、有强大传承。晚照与盟主一系,对此并无探究之意,相反,我们南华盟,向来欢迎一切友好的势力,且极为愿意为人族存续出力的势力合作。”她这是在释放善意,同时也是在点明,她认为烬曦三人背后有靠山。“晚照冒昧,想请三位回去后,代晚照,也代南华盟盟主一系,向三位背后的大人打声招呼。南华盟愿以诚相待,共谋人族未来。若有所需,亦可商谈。”这话说得相当客气,几乎是将烬曦三人当成了某个神秘强大势力的代言人。烬曦心中念头飞转。苏晚照果然误会了,或者说,她基于现有的情报,做出了这样的推断。这误会,对他们目前而言,有利有弊。利在能提升他们的分量,获得更多重视与资源。弊在可能会引来神灵层次的探究,甚至卷入他们的博弈。他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微微颔首,态度谨慎:“前辈美意,晚辈记下了。回去之后,得见师长,定当转达。”苏晚照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晚照也确有一事,需请阁下相助。”她看向烬曦,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想必三位也知晓,我南华盟盟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闭关或云游,踪迹难寻。唯有每届天都演武大会这等盛会,盟主可能接见表现最杰出者。”“我们盟内,有一位神灵冕下,有些紧要之事,需当面询问盟主。然而,盟主行踪不定,即便是尊者,若无要事或盟主主动召见,也难以轻易得见。”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请求:“晚照希望,烬曦阁下能在本次玄罡组演武中,力压群雄,夺得魁首!届时,按照惯例,魁首将有资格选择面见盟主,接受指点或赐予。若阁下能夺得第一,并选择面见盟主,那位冕下,便有办法通过阁下,将讯息传递给盟主。”她看着烬曦,补充道:“此事关乎重大,或许涉及南华域未来安危。若阁下愿意相助,无论事成与否,晚照个人,以及盟主一系,乃至那位冕下,都必有重谢!报答之物,绝非寻常丹药法宝可比。”庭院内一片寂静。苏晚照的这个请求,不仅涉及南华盟内部神灵与盟主,甚至可能牵扯到南华域的未来!而她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寄托在烬曦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身上。固然有看重其潜力与背后势力的考量,但也从侧面反映出,盟主一系在南华盟内部面临的局面。或许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甚至可能有些孤立无援,需要借助外力来达成目的。烬曦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与晏无争、酒千钟,乃至星燎一起商议。苏晚照似乎也不急于得到答复,她站起身,最后说道:“此事不急,三位可慢慢考虑。距离大会开始尚有一周有余。无论三位最终是否应允,晚照对三位的支持与善意不变。这三枚玉简中,有一枚记录了玄罡组往届前十选手的详细信息与战斗留影,或许对阁下有所帮助。”她微微欠身:“晚照告辞。三位若有事,随时可凭令牌来寻我。”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影翩然离去,只留下院中神色各异的三人,以及石桌上那三枚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玉简。:()太霄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