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山界外,演武天坛,观礼台。一片死寂。偌大的露天会场,数之不尽的观礼者,此刻竟像被人同时扼住了咽喉,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水镜上那八道分屏画面。每一道分屏里,都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屠杀。“那个…那个穿白衣的,一剑冻住三十丈血雾”“南方那道枪影是谁?玄罡境能燃出那种品阶的离火!”“那个用刀的,随手一刀把邪秽先锋劈成两半了!”“还有这里!之前还在采蘑菇的那个!他可以在秽潮里散步?”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是震惊,也是难以置信。是无数人同时发问却得不到答案的茫然。“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号?”“那白衣剑修是哪个宗门的?冰系功法如此精纯,不可能籍籍无名!”“那个用枪的!他方才那一式分明是南华盟禁卫军嫡传的《烈阳破军》!”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有人颤声道:“嫡传?难道是盟主亲卫?可禁卫军历来只从神照境以上遴选,玄罡境怎么可能……”“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水镜之上,那赤红枪影恰好一枪贯穿一头千机邪秽的头颅,枪尖迸发的烈焰连血雾都烧得一干二净。观礼台一角。酒千钟抱着酒葫芦,那懒散惯了的眉眼,此刻一寸一寸沉了下去。他没有看水镜上那些横推秽潮的身影。他侧首,看向身侧那淡青色身影。这位七极天象境的强者、南华盟盟主一系的人物,此刻正维持着端庄坐姿,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异样。但酒千钟看见了,她扶在椅臂上的指尖,正以一种极轻的频率,微微颤抖。“苏道友。”酒千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落进她一人耳中,“那些人是何来历?”苏晚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水镜。望着东面那道冰白剑光。望着南面那道赤红枪影。望着西面那道玄黄刀罡。望着那几道她熟悉,但此刻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良久。“……他们是神灵传承者。”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南华盟各大神灵,从域内天骄中遴选传承人。获传承者入神渊修行,不问世事,只待成神后承继尊位。”“演武大会,本是为神渊遴选新鲜血液的途径之一。”“他们七人本应是考官,是这场试炼的制定者。”“唯独不该是参赛者。”酒千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方才在悬山界入口,那灰袍神灵划开空间裂缝时,目光扫过众生的眼神。那是在看待选的苗圃。“那他们为何入界?”苏晚照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水镜,望着那七道曾在神渊修行的身影。“……我不知道。”四个字,却重得像灌了铅。她是七极天象境,是盟主一系倚重的左膀右臂,也是本届演武大会的执礼人之一。可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苏晚照缓缓阖眼。灵识如丝,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沉睡着师尊留给她的一道信物,一枚黯淡的神契。她很少动用它。每一次动用,都意味着局面的失控,已超出她所能应对的极限。而此刻,水镜里,那八道横推秽潮的身影,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逼近盆地的中心。而她的灵识,正在神契的边缘,轻轻叩门。师尊。您究竟在筹算什么?——悬山界内,泣血谷。烬曦收回落在那七道身影上的目光。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像方才只是看见了七只路过的飞鸟。晏无争在此刻传音说:“宫主。”“嗯。”“那些人?”烬曦顿了顿,接着传音道:“很不错的实力。”晏无争沉默片刻,才继续传音:“他们不如你。”烬曦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血雾中缓缓转动手腕,暗色的光泽在皮肤下游走如活物。远处,那七道身影仍在横推秽潮。每一道身影的推进速度,都与他们相差无几。每一道身影的战力,都在以玄罡境之身,碾压着千机境的秽潮先锋。哪怕遭遇了神照境的邪秽,速度也丝毫没有减慢。他们的行进方向,却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指向秽母所在。烬曦望着那七个方向,望着那七道仿佛与他共舞、又仿佛与他竞速的身影。他忽然想起入界前,苏晚照说的那句话。“神灵托我,请你夺取第一。”他也想起方才文若尘的卦象。不是因为他们太强,是因为这场棋局,本就不是为他一个人设的。他只是一枚棋子。而那七道身影,也是。烬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融进血雾里。也许不止七枚棋子,没有前来争夺秽母的还有多少人呢?也许这整个悬山界,每一枚身份玉牌,每一个奔赴而来的参赛者……都是。都是神灵掌中,待拨的棋子。远处,秽母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万千触须同时扬起,血肉翻涌如沸腾的岩浆。而那七道横推秽潮的身影,终于在那座肉山百丈之外,齐齐停住了脚步。烬曦收回目光,他迈开步伐,继续向秽母走去。衣角掠过满地残骸,带起一缕极轻的风。“晏无争。”“在。”“待会靠近秽母百丈,”他的声音很轻,“那七人若有人拦我们……”晏无争按剑。“斩了。”两个字像落进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这一切的对话都是灵识传音,跟在身后的三人完全不知道,他们二位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吓人。:()太霄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