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崩塌的巨响淹没了韩厉的吼声。陆承渊死死盯着对面石壁——那后半篇《轮回篇》经文正在裂纹中破碎。每一个字的崩解,都像是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混沌开天诀最后三篇,造化、轮回、开天完整版,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大人!”李二的声音穿透尘烟,他捂着淌血的额角,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些拓片,“顶不住了!”王撼山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撑住了头顶一块坠落的天花石。石屑簌簌落在他铁塔般的肩背上,那具能抗住千钧冲击的肉金刚身躯,此刻青筋暴起:“走啊——!”走。陆承渊的视线从那面石壁上撕开。石室四壁的裂纹已如蛛网蔓延,穹顶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剥落,砸进下方血池,溅起令人作呕的腥臭。他能走。以他破虚境的修为,以混沌之力的玄妙,就算这鬼洞彻底塌了,他也有七成把握冲出去。可身后这些人呢?韩厉正用血罡撑起一片屏障,护着三个被落石砸伤的兄弟。他左肩胛骨被一根尖锐石刺贯穿,血顺着铁甲缝隙往下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李二带来的天眼堂精锐,进洞时二十三人,此刻能站着的不足一半。王撼山撑住的那块巨石若是落下,底下压着的就是三个重伤号。轮回篇重要,重要到关乎他未来能否彻底平衡三力,能否在三年后的血祭大阵前拥有与煞魔之主一战的资格。但这些人的命呢?“韩厉!”陆承渊的声音在崩塌的巨响中异常冷静,“带重伤的先撤,按原路,快!”“那你——”“我断后。”陆承渊没回头,右手五指张开,七彩混沌之力如潮水涌出,暂时托住了整个石室西侧最危险的区域,“王撼山,石头给我。”王撼山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吼一声,将全身力量爆发到极致,将那块巨石猛地往上一顶半尺。就在这刹那的间隙,陆承渊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左手虚按在巨石底部。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那块足以压死破虚境以下任何武者的巨岩,在触碰到陆承渊掌心七彩光晕的瞬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下坠之势骤减,表面甚至泛起一层玉石般温润的光泽。“走。”陆承渊只说了一个字。王撼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废话,弯腰一手一个抄起两个重伤员,铁塔般的身躯撞开落石,冲向石门。韩厉红着眼,血罡暴涨,化作一道血色披风卷起剩下的人:“跟上!”队伍开始撤退。每个人经过陆承渊身边时,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那个单手托着坍塌石室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七彩光晕从他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再顺着石壁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崩塌的势头竟然真的被延缓了。但代价肉眼可见。陆承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热,而是精神力与真元急剧消耗的征兆。混沌之力能包容万物、化解万力,可这“化解”本身就需要十倍百倍的消耗。他现在做的不是硬扛,而是用自身的力量去“消化”整片岩层的崩塌势能——这无异于以一己之力对抗半座山。李二是最后一个撤到他身边的。这年轻人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渍,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却咬着牙将怀里几片拓布塞进陆承渊腰间皮囊:“大人……前面大半篇,我拓下来了……”陆承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粗麻布上墨迹未干,字迹潦草,却每一笔都透着拼命。他点了点头,左手依然托着巨石,右臂却猛地一震。嗡——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七彩光刃斩出,不是斩向石头,而是斩向石室中央那根早已龟裂的承重柱。光刃没入石柱,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整根柱子从内部开始“融化”,化作最原始的砂砾簌簌流下。精准的破坏。石室彻底失去支撑,但崩塌的方向被陆承渊这一斩强行扭转了。原本该向四面八方砸落的巨石,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齐齐朝东侧——也就是鬼王王座后方那片已经露出裂隙的幽冥区域——倾泻而去。轰隆隆——石块如雨砸进那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幽冥之气疯狂喷涌,与岩石碰撞出刺耳的尖啸。但这反而给撤退的队伍创造了机会:西侧石门区域的崩塌被延缓了数息。“走!”陆承渊低喝,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掠过李二身边时顺手拎住了他后领。两人冲出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整座石室,连同那片刻着轮回经文的石壁,彻底被掩埋在万吨岩石之下。冲击波从石门喷出,将陆承渊和李二狠狠掀飞出去,撞在通道对面的岩壁上。陆承渊闷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撞上石壁,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就弹了起来,七彩光华在体表一闪而逝,化去了大部分冲击。被他护在前面的李二虽然也摔得不轻,但好歹没再添新伤。“咳咳……”李二咳出一口带灰的血沫,挣扎着要爬起来。,!“别动。”陆承渊按住他,右手贴在他胸口,一股温润平和的混沌之力渡了过去。李二体内被震得移位的脏腑,在这股力量引导下缓缓归位,剧痛稍减。通道在震颤,但比石室里好多了。陆承渊抬头看向前方——韩厉和王撼山已经带着人在三十丈外构筑起一道临时防线,用碎石和尸体堆成掩体,血罡与肉金刚的金色气罩交织,死死顶住了从通道两侧挤压过来的岩壁。“还撑得住!”韩厉回头吼了一嗓子,脸上全是血和汗,却咧着嘴,“他娘的,这鬼地方真要塌了!”陆承渊拎起李二,身形几个起落就掠到防线后。他扫了一眼队伍:能站着战斗的还有十四人,重伤被护在中间的六个,剩下的……已经永远留在了石室或来时的路上。“撤。”他没说多余的话,双手同时按在两侧岩壁上。这一次,七彩光华不再是柔和地化解,而是狂暴地冲击。通道两侧本就摇摇欲坠的岩壁,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竟反向朝外膨胀、开裂、然后——轰!被硬生生撑开了尺许宽的空间。“走!”王撼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起一个重伤员就往前冲。队伍再次开始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陆承渊走在最后。他每走一步,双手就向两侧岩壁虚按一次,以混沌之力强行撑开通道,延缓崩塌。这做法霸道绝伦,消耗更是恐怖。才走出百余丈,他脸上已没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深潭。前方传来水声。“到暗河了!”有人嘶声喊道。那是他们来时渡过的地下暗河。此刻河水翻涌,水位暴涨,显然上游也被崩塌波及。更麻烦的是,来时搭在河上的简易石桥已经断了。“游过去!”韩厉啐了一口血沫,作势就要往河里跳。“等等。”陆承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众人回头,看见陆承渊走到河边,蹲下身,将右手浸入漆黑冰凉的河水中。七彩光华顺着河水向下游流淌,所过之处,翻涌的暗流竟渐渐平息,水面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冰壳。“踩着我力量覆盖的地方走。”陆承渊站起身,声音有些发虚,“快。”没人犹豫。王撼山第一个踩上冰壳——看似脆弱,却稳稳托住了他铁塔般的身躯和扛着的伤员。队伍一个接一个渡河,陆承渊站在河边,右手始终虚按水面,维持着那条“路”。当最后一个人渡过暗河时,陆承渊才收回手。冰壳瞬间碎裂,暗河恢复汹涌。他脚下一软,被眼疾手快的韩厉一把扶住。“你……”“我没事。”陆承渊摇摇头,挣开他的手,看向前方隐约透出微光的通道出口,“还有多远?”“最多一里。”李二喘着气说,“但出口那段……是斜坡,现在可能已经被埋了。”“那就挖开。”陆承渊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说要推开一扇门。他率先朝前走去,脚步依然稳,只是背影在通道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韩厉和王撼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谁也没说出口。他们只是默默跟上,血罡与金刚气罩再次撑起,护住了队伍最后的这一段路。通道开始向上倾斜。落石越来越多,空气却越来越新鲜——离出口近了。但正如李二所说,最后那段三十丈的斜坡,此刻已经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微光从石缝里透进来,却照不亮生的希望。众人停下脚步,看着那堵巨石墙,一时间沉默。陆承渊走到最前面,仰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岩石的质地。很硬,是精绝鬼洞特有的黑曜岩,掺着铁砂,普通刀斧难伤。“撼山。”他忽然开口。“在!”“你力气还剩几成?”王撼山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开嘴:“七成。”“够了。”陆承渊指了指巨石墙左下角一处岩层接缝,“朝这儿,用你最大的力气,砸一拳。”王撼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退后三步,浑身金色气劲疯狂涌动,右拳在黑暗中亮起如烈日般刺目的光芒。肉金刚途径的极致力量在这一刻凝聚于一点。“吼——!”拳出,如陨星坠地。轰!!!整条通道都在这一拳下震颤。巨石墙左下角,那块看似最坚硬的接缝处,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开去。但墙没倒。王撼山收回拳头,指骨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看向陆承渊,摇了摇头:“还差一点。”“不。”陆承渊盯着那些裂纹,眼中七彩光华流转,“已经够了。”他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片裂纹的中心。没有巨响,没有震动。那些坚硬的、掺杂铁砂的黑曜岩,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就像风化了千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流下。一个洞出现了。起初只有拳头大,然后迅速扩大,岩石粉末如流水般倾泻。洞口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露出后面——刺眼的阳光,灼热的空气,以及风沙呼啸的声音。重见天日。:()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