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死亡之海的寒风卷着细沙,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陆承渊带着十名精锐,在“夜枭”指点的方向疾行。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被岁月磨去棱角的卵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每个人都尽量放轻脚步,身形低伏,如同掠过地面的幽灵。轮回篇带来的感知被陆承渊催发到极致。周围百米内的地形起伏、岩石缝隙、甚至沙层下偶尔窜过的蝎子,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不仅能“看”到,还能隐约感知到环境中残留的微弱“痕迹”——那是生命短暂停留或特定能量扰动后留下的印记,如同水面泛开的涟漪,正在缓缓消散。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源自对轮回与灵魂的初步领悟。此刻,它成了最好的侦察手段。约莫三里路,在轮回感知的辅助下,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左岸的岩壁逐渐变得陡峭怪异,在清冷的星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很快,一块巨大的暗色岩石映入陆承渊“眼”中。它静静卧在河床拐弯处,背靠岩壁,形态确实有几分像一头匍匐歇息的老牛。岩石表面风化严重,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就是那里。”陆承渊低声传令,队伍悄然散开,呈警戒队形靠近。卧牛石体积庞大,绕到其背靠岩壁的那一面,果然发现岩石与岩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最宽处仅容两人并肩。缝隙底部堆积着厚厚的流沙,几乎将入口掩埋了大半,只在上方留下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钻入。洞口边缘的沙粒还在极其缓慢地滑动,显示流沙活动并未停止。“公爷,这入口……”一名擅长勘探地形的老卒蹲下,用手轻轻拂开表层的浮沙,仔细查看洞口边缘的岩石和沙土质地,“像是人工开凿后又被自然力破坏掩埋的。这些岩石凿痕很老,至少几十年了。流沙是活的,下面恐怕不稳。”陆承渊点点头,没有贸然让人进入。他闭目凝神,将感知顺着洞口向内延伸。洞内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有一个向岩壁深处倾斜的角度。感知在最初十几丈还算顺畅,通道狭窄,四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殆尽的人类活动气息——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再往里,感知开始受到干扰。并非人为的阵法,而是复杂的地质结构:岩层错动、孔隙、还有……地下水的微弱脉动?更深处,则是一片模糊,仿佛被什么厚重的东西遮蔽了,或许是更深层的岩体,或许是别的什么。“通道确实存在,前半段是人工矿道,年代久远。里面有复杂的地质结构干扰感知,深处情况不明。”陆承渊睁开眼,快速分享信息,“‘夜枭’没说谎,但也没全说。这入口的流沙是持续的威胁,里面恐怕也不太平。”“公爷,下不下?”部下问。陆承渊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回头望了望远处暗哨方向隐约未熄的火光。清除暗哨和放火,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威慑,但也会让总坛提高警惕,加速搜索。时间不多了。“下。”他斩钉截铁,“但不能蛮干。老何,你带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在洞口上方和两侧岩壁打几根坚固的岩钉,挂上备用绳索。万一里面塌了或者流沙加速,这是退路。”“是!”那老卒立刻带人行动,取出特制的钢钎和重锤,叮叮当当却又尽量控制声音地开始作业。“其他人,检查装备,火把、绳索、撬棍、少量火药。里面的空间可能狭窄,长兵刃留下,用短刀、手弩。”陆承渊一边吩咐,一边解下自己的佩刀“破军”,换上了一柄更为轻便锐利的横刀,并将几样小巧工具塞进随身皮囊。很快,岩钉打好,数条粗绳固定好,一端垂入洞口。“我先进。”陆承渊不容置疑,“老何,你第二个,注意辨别地质。小七,你断后,注意洞口和绳索。其他人,依次跟进,保持距离,注意我发出的信号。”他接过一支点燃的、用特殊药料浸泡过、燃烧稳定且烟雾较小的火把,试了试绳索的牢固程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个被流沙半掩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矿石气息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通道果然向下倾斜,开凿得凹凸不平,仅能容人躬身前行。脚下是松软的积沙和碎石,每一步都需小心。火把的光芒跳动,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前行约十丈,通道似乎平缓了一些,但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朽烂的木桩和断裂的撑架,显示这里曾经过简陋的加固。岩壁上也出现了一些暗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像是古老的计数符号或简陋的图案。“公爷,这里以前可能是条小矿脉,开采价值不大,废弃很久了。”老何跟在后面,低声说,手指抚过岩壁上一处隐约的青色纹路,“看这石色,有点像铜矿苗,但品相太差。”陆承渊嗯了一声,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前方的干扰越来越强,但在某个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岩石和岁月尘埃截然不同的“痕迹”。那痕迹很淡,带着一种阴冷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且是“活”的——意味着它留下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几个月。,!“停。”陆承渊举手示意。队伍立刻静止。他蹲下身,火把凑近地面。积沙很厚,看不出什么。但他用手指在某个区域轻轻拨开表层浮沙,露出下面稍微板结的沙土。在火光照耀下,几个几乎被沙土填平的模糊印记显露出来。“脚印?”老何凑过来看。“不止。”陆承渊眼神锐利,“有人的靴印,很浅,刻意掩饰过。但还有……别的。”他指向印记旁边几道更浅、更奇怪的拖曳痕迹,以及沙土中几点不起眼的、深褐色的斑点,“小心点,挖开看看。”一名队员用短刀小心刨开那片沙土。很快,半截埋在沙里的、已经干瘪发黑的东西被挑了出来。那是一截手指。人类的,但从断裂处的萎缩状态和颜色看,似乎被什么吸干了血肉精华。气氛瞬间凝重。“血莲教的人来过这里,而且发生过战斗,或者……清理。”陆承渊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更深处那片感知受阻的黑暗,“他们可能也发现了这条矿道,甚至可能还在里面布置了什么。提高警惕,继续前进。”队伍再次移动,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通道开始出现岔路,都是些死胡同或早已塌陷的采掘面。陆承渊凭借着对那一丝阴冷气息痕迹的追踪,以及轮回感知对能量扰动的辨别,选择着方向。又前进了不知多久,地势似乎开始微微向上。通道也变得更加曲折,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少,更多的似乎是沿着天然岩缝拓展而成。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火把的光焰都显得有些飘忽。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陆承渊再次停下,并迅速做出了一个“噤声、隐蔽”的手势。所有人立刻贴向岩壁,屏住呼吸,熄灭了大部分火把,只留陆承渊手中一支用身体遮挡住大部分光芒。前方不远处,通道似乎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点的地方,像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岩腔。但那里,有微光透出。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仿佛鬼火一般的光芒。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隐隐约约从那边传来。陆承渊将感知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向那片绿光区域探去。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