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吱呀——吱——小马镇的郊外,某所大房子的前院里,一匹小雌驹独自坐在秋千上。秋千的转轴吱吱呀呀地响着,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但是她没有荡起来。她只是四蹄踩着秋千坐在上面,低着头,随着秋千微微地摆动。没有方向的风,把秋千吹得前后晃着,幅度很小,小到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动。那时候,她爸爸总会来推她荡秋千的。他有时也很忙碌,要工作到深夜,但是他总会挤出时间来推她荡秋千。这个秋千一直是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甚至比她的头冠更让她喜欢。头冠是好看,是能让她在同学们面前昂首挺胸的东西,但秋千不一样。只有荡秋千,才是她爸爸一直乐于陪她玩的游戏。他总会来高兴地推她一把,就算他要去工作或者出远门时也一样。那时候他会推得特别高,高到她觉得自己的蹄子能够到云朵,然后在她咯咯的笑声中喊“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可那些,都是梦魇之月回归前的事情了。刚刚过去那个星期,是她一辈子中最黑暗的时光。镇上几乎每一匹小马都对她怒冲冲的。有的小马当面责难她,骂她是一切灾难的祸根。那些曾经在她面前低头哈腰的大马们,现在看到她就会皱起眉头,转过身去,小声地交头接耳。但最可怕的,莫过于她父亲的遭遇。在梦魇之月归来之后,她的父亲离开家,在城堡里工作并住下了。她的母亲说,爸爸在为女王工作,她们两个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母亲还说,爸爸现在是政府里有权有势的雄驹了,所以他才要离开家。他现在是梦魇之月的得力助手,她们应该为此高兴才对。可是珠玉冠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仍然直盯着地面,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冠已经掉到了秋千下面的泥巴里。那个她曾经最珍惜的、每天都要擦得锃亮的、让她在同学们面前昂首挺胸的头冠,此刻歪歪斜斜地躺在泥水里,边缘沾满了泥土和落叶。她不稀罕那头冠,也不稀罕爸爸到底多有权势。她只想要一件事,就是让爸爸回家。他会让那些捉弄她的坏小马们都住口。爸爸在身边时,谁也不敢捉弄她。此外……她也真的很想他。珠玉冠冠抽噎了一下,抬起腿擦了擦鼻子。她没有哭出来,不是因为她不伤心,而是因为她很愤怒。她要梦魇之月把爸爸还给她,可是她很怕。到底为什么梦魇之月需要他?她已经有那么多为她卖命的小马了,又何必要带走她的爸爸?他只是一匹普通的商人,一匹普通的、爱吹牛的、有时候会犯蠢的小马。他卖过烂苹果给苹果嘉儿,他吹嘘过自己和公主的关系,但他不是一个坏马。他不应该被带走。珠玉冠冠呜咽着噘起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在想起父亲时哭出来。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张脸都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把那些泪水憋了回去。一开始,她本来在家里用拖把拖地,妈妈说她该学会做家务了,说她不能一辈子靠爸爸。但是她妈妈却劝说她去荡荡秋千。她于是走出门,坐在秋千上,至少这样妈妈不会来打扰她。但是她没有荡。因为她最想要的,是从背后被推起来。她想要爸爸来推她一下,可是他再也没有回过家,她在镇上也找不到他。他就那么走了,被梦魇之月偷走了。如果爸爸不来推她荡秋千的话,珠玉冠冠就一点也不想荡秋千。她只想这么坐着,等着,等到爸爸终于回家,等他来推自己一把。也就是在这时,黑了一个星期的天突然亮起了晨光。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的边缘涌出来,填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月亮在光芒中褪去了颜色,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了,夜空中最后一丝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珠玉冠冠抬起头,看着天空。一阵吱呀的声音响起。一开始珠玉冠冠以为是白银勺勺来了。她抬起头,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出去玩之类的兴致,想告诉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可是,她抬起头时,迎上她视线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深蓝色的,像是秋天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她就那么久久地凝视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凝视着她。那匹蓝眼睛的雄驹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那声音很轻,但珠玉冠冠听得很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敲了一下。然后他立刻向她飞奔过来。快到他的铠甲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快到珠玉冠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珠玉冠冠也连忙跳下了秋千,跑上去迎接他,跳进他的怀抱里。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大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蹄子扣着他的鬃毛,指甲嵌进了发丝里。他也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蹄子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珠玉冠冠,我的小乖乖,该吃晚——”珠玉冠冠的母亲把头伸出前门召唤她,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催促。但是接下来,她愣住了。她看到了正和女儿紧紧拥抱的雄驹。那匹蓝色眼睛的、穿着梦魇之子铠甲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泪痕的雄驹。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热泪不禁涌上了她的眼眶,从眼角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臭……臭钱,是你吗?”臭钱抬头看着她,他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整张脸都在发抖,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一眨眼的工夫,珠玉冠冠的母亲也跑出了门外。她的蹄子踢翻了门口的花盆,踩过了泥巴,跨过了门槛,飞奔着穿过前院。她扑进了臭钱的怀里,三匹小马挤在一起,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臭钱的蹄子环着妻子和女儿,珠玉冠冠的小蹄子抓着爸爸的鬃毛,珠玉冠冠妈妈的蹄子扣着丈夫的后背。全家都沉浸在温暖的拥抱之中。“爸爸,是不是你再也不为女王工作了?”珠玉冠冠的声音从臭钱的怀里传出来。“是的……是的。”臭钱先生点头回答,他都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水,“她解放了我们。”“解放?”珠玉冠冠的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可是亲爱的,我以为——”“先不说这个,亲爱的。”臭钱先生说着,凑近妻子让她轻吻了一下自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扰到什么。“等……等有时间,我一定讲给你们听。”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对了……听说晚饭做好了?”“嗯……做好了。”珠玉冠冠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发颤。“好的。”臭钱先生的声音放柔了,柔到像是在哄孩子。“我和珠玉冠冠马上就来,不过……我要先带我的小千金去荡个秋千。”母亲点了点头。她的手从丈夫身上松开,从女儿身上松开,退后了一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珠玉冠冠欢天喜地向秋千跑了过去,臭钱跟在她后面。她的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速度快到她的鬃毛在身后飘了起来。她跳上秋千,四蹄稳稳地踩在踏板上,前蹄抓着锁链,身体微微前倾。臭钱站在她身后。片刻之后,珠玉冠冠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珠玉冠冠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着,清脆得像铃铛。秋千越荡越高,珠玉冠冠的鬃毛在风中飘起来,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的嘴巴咧得大大的。臭钱在微笑,他欢喜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那些泪水从他的眼角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铠甲上,滴在他的鬃毛上,滴在草地上。在小马利亚的每一处,家家户户都在这样迎接至亲的归来。曾经效力于梦魇之月的小马们,终于归来了,回归他们从不曾抛弃的至亲至友身边。他们在每一个城镇,每一条街道,每一扇门前重逢。:()小马宝莉:全点治疗的我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