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果然勾起了妖王的兴趣。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金色的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
“好!这个主意好!”他猛地从石榻上坐直,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洞口的光,“本将军的故事,确实该流传下去!”
寅将军听了这么些天故事,早已心生向往,兴致勃勃与夜棠讲述自己的经历。
但想来想去,也不过就小时候在山中捕猎,修行开智之后继续在山中捕猎,捕猎的对象,从野兽,到开了灵智的妖族,再到误入山林的人族。
以往他也觉得自己威风凛凛,但比起夜棠故事里那些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三教圣人妖仙大能,似乎又根本不值一提,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事业”有些……上不了台面,到底有点意兴阑珊。
夜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失落,趁机柔声劝道:“夫君不必气馁,故事中的妖仙,最初也不过是飞禽走兽、草木精怪修炼而成。夫君您凭一己之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双叉岭打下基业,统御数百妖众,这岂是一般精怪能做到的?夫君您天资卓绝,英明神武,必定有更辉煌的未来,得成大道正果,也不是不可能。”
火光在寅将军金色的瞳仁里熊熊燃烧,那不再是反射的火光,而是从他内心深处窜起的野望之火。
是啊,他寅将军,天生不凡,威武强大,凭什么就只能做个占山为王的小妖,不能是得道成仙的大能?
一种混合着不甘、骄傲和强烈渴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之妖,左近有几个妖怪,他都不一定是对手,便沉吟道:“你说的故事里,因天地浩劫,才有封神之事,如今想成仙正果,又谈何容易?”
夜棠假装想了想,才道:“如今人道昌盛,奴家听说,人间帝王,也能赦封妖神,若享人间香火,说不定也可登仙成神。”
寅将军嗤笑一声,“人类见到本将军,无不吓得两股战战,屁滚尿流,哪有什么香火?”
夜棠道:“夫君此言差矣,夫君难道忘了,奴家是怎么来的吗?夫君答应山下村庄,不去村中掳掠吃人,他们便会为夫君送上人祭。如若夫君愿意再多给他们一点庇护,那建庙供奉,又有何不可?”
她伸手向外一指,“整座双叉岭都是夫君的。山中鸟兽,岭下村庄,都在夫君爪牙之下。夫君若能守护一方安宁,怎么不算此地山神?”
她又回身看着寅将军,目露崇拜,语气带着一种诱人的憧憬:“到那时,人们会为夫君建庙塑像,心甘情愿献上三牲五谷,美酒鲜果。他们跪拜时,心中念的不是‘虎妖饶命’,而是‘山神保佑’。夫君的威名,会随着他们的香火,一代代传下去,不再是让人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而是……真正护佑一方的神迹。”
寅将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锋利的爪子,这双爪子撕碎过无数血肉,却从未“庇护”过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又抬头看向洞外的山林——他熟悉每一处可以伏击的草丛,每一处能够饱饮的山泉,却从未想过,这片土地上潜藏的、远比吃食更有价值的东西。
“保佑……”他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有些别扭,却又奇异地,在心底某个角落,触动了一丝陌生的涟漪。
那似乎……比单纯的厮杀威慑更威风。是足以让他超越过往所有“成就”的、堂皇正大的未来。
“很好。”寅将军转头看向夜棠,“明日你就随本将军下山,叫他们为本将军修庙。”
夜棠自然求之不得,连忙应下。
火堆噼啪,肉香依旧。
但今夜之后,双叉岭的规矩,寅将军的道路,乃至山下村庄的命运,都将悄然改变。
夜棠知道,只要第一步迈出,顺着“利益”与“野心”的藤蔓,她总能慢慢将一些别的东西,悄然编织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