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寅将军又想到她之前还帮他夸下海口说保六畜兴旺,他不由不耐烦地从鼻中喷出冷哼,肉掌将她推到一边,“做饭去,既不让吃人了,便多给本将军做些好吃的。”
“是,夫君。”夜棠站稳身形,恭敬地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转身走向火塘。那里,早有伶俐的小妖将处理干净的野鹿和黄羊拖了过来。
夜棠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料理,又吩咐小妖,“明日你们巡山,抓一只野猪回来。”
旁边侍立的一只狼妖不解地问:“夫人,抓野猪做甚?那东西皮粗肉糙,根本没有鹿肉好吃!”
小妖们这些天跟着吃些寅将军剩下的边角料,都养刁了嘴。
夜棠分割着手中鹿肉,头也不抬,声音平静:“猪肉自有猪肉的吃法,最重要的是,猪鬃硬韧,正好给夫君做个‘牙刷’,清理牙缝间的肉屑,也免得牙疼。”
牙刷是什么玩意儿寅将军不知道。
但他不是傻子,夜棠这话很明显是嫌他嘴里有味道。
他才不过轻轻含了含她而已。
他都饶了她一条小命,她倒还敢嫌弃他?
寅将军不悦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夜棠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夫君,怎么了?”
她见寅将军不言语,只是虎视眈眈,便叹了口气,将鹿肉放在一旁的石板上,走到他面前,耐心解释道:“夫君,这‘牙刷’是清洁牙齿的用具。咱们每日进食,难免有肉屑菜叶嵌在牙缝里,久了不清理,便会腐坏发臭,滋生细菌,侵蚀牙齿,引发疼痛,甚至坏了肠胃。用硬鬃制成的刷子蘸些盐水或药粉擦拭,便能去除污垢,保持口气清新,有益健康。您这般威武神俊,以后若是害起牙痛,岂不折损威仪?”
她语气诚恳,目光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为他的健康与形象着想。
夜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寅将军的表情,又补充道:“这并非只为夫君一人。奴家自己也想要个牙刷,每日早晚清洁。若做出来之后,夫君用着好,往后我们洞中所有妖众,都可以学着用,养成清洁的习惯,于大家都有益处。”
寅将军听她絮絮叨叨,觉得好像又似乎有点道理,但心中那点不爽,依旧梗在那里。
夜棠便走过去,贴在他身边,主动将脸颊贴上他颈侧浓密温暖的虎毛,像只寻求温暖的猫仔般轻轻蹭了蹭,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夫君刚刚还问奴家想要什么……这么点小东西都不行吗?”
她主动亲近自己,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皮毛上,柔软的身体依偎着他,那全然信赖又带着点娇嗔的姿态,像一股无形的暖流,瞬间将寅将军心头那点怒气安抚下去。
那点被冒犯的感觉似乎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为了掩饰这份微妙的变化,也为了维护自己方才那点“威严”,寅将军转头冲着旁边的狼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夫人的话吗?!立刻!马上!给本将军滚去抓野猪!”
狼妖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吼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紧紧夹住,呜咽一声,连滚爬爬地窜出洞去。
又听寅将军在后面道:“还有,传令下去。以后……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山吃人。”
洞穴里瞬间一静。
所有小妖都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他们的王。
它们都是妖怪啊,就……真不准吃人了?
寅将军被看得不自在,一声怒吼,“看什么看?!违令者——”他咧开嘴,露出森白锐利的犬齿,一字一句道,“本、将、军、亲、手、撕、了、它、下、酒!”
“明、明白了!大王!”小妖们浑身一激灵,慌忙应诺,匆匆去了。
夜棠乖乖回去处理鹿肉,只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毫无征兆地,自她心口深处悄然滋生。
温润、纯净,带着一种明亮浩瀚的气息,在她体内盘旋。
她心中生出一点明悟。
那是——功德金光。
她不由一怔。
她获得了一缕功德之力?
所以,这算是天道承认了她的所做所为?
她心中生出狂喜,不由握了握拳。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但这份来自冥冥天道之中的、温暖而陌生的力量,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