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收买朝中官员,里应外合,以迅雷之势攻下京师,改天换日。
汉廷腐败,以至民不聊生,那就推翻汉廷。
之后的事,即便是张角,其实也没细想。
他到底只是一个游方道士,说是“代天宣化,普救世人”,可只靠那符水终究无法根治这天下积重难返的沉疴弊端。
如今唐周告密,被迫提前举事,仓促间只知“不得不发”,至于具体该如何发,发向何处,如何才能在朝廷必然到来的疯狂剿灭中存活下来,他们其实也并没有清晰明确的方略。
而现在夜棠这么一说,倒让张角眼前豁然开朗。他那双一向蕴藏智慧与悲悯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坚定的光亮。
不错,打不是目的。
打下来之后,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天下太平。
张梁拍在案上的手早已收回,紧握成拳,放在膝上,他皱起浓眉,显然也在思考夜棠这番话的可行性。
张宝将大哥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知张角已然心动,一股混杂着不甘与疑虑的烦躁涌上心头。毕竟巨鹿是他们的家乡,冀州才是太平道的根本。凭什么要听这丫头片子几句话,就舍近求远,跑去人生地不熟的青州?
他鼻腔里又挤出一声冷哼,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带着刻意的不忿:“你说得天花乱坠,可你怎么知道青州的情况就一定比冀州好?我们两眼一抹黑闯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夜棠其实也不敢确定。
她总不好说她穿越前的记忆里山东在东汉末年应该没遭什么天灾,那边最严重的自然灾害应该是后来黄河改道引发的水灾。
而且,黄巾起义虽然迅速被镇压了,但青州的黄巾军残党可是还活跃了十几年,到曹操收服这支黄巾军的时候,甚至有百万之众,都可见那边的环境对黄巾军还算是友好的。
大不了他们也学水浒啊,直接去梁山泊也能苟一苟的。
夜棠这时也只能道:“弟子早年随家人流离,曾途经青州之地。那里地形多样,土地肥沃,何况还靠海,出海捕鱼也能补充食物。”
她在这里是个孤女,快病死时被张角捡到,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以往的经历没人知道,自然就随便她自己编造。
张角的确被夜棠描绘的前景说动,但他也明白张宝的心思。
虽然青州也不算太远,但眼下跟随他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乡民,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强行东进,若人心不稳,亦是隐患。
他犹豫片刻,便对夜棠道:“事关重大,我们还需再作商议,你先下去吧。”
夜棠应了一声“是”,行礼后转身退出房间,步履平稳,并无多少失落之色。
这时代的女子向来都被轻视,也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事实上,就算张角肯听她的,未来也依然艰难。
在这个马上就要群豪四起的时代,想在青州站稳脚跟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夜棠看向天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若是西游夜棠真能学会法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