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归位的第七天,七星潭出事了。不是邪祟打过来了,是老丁头疯了。那天早上,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把青泓剑横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抚着剑身。剑里的龙魂影子游来游去,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和龙魂并排蹲着,左一下右一下,打着拍子。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住户,它们不吵,只是偶尔动一下,像在提醒他——还活着。粥熬好了,老丁头端着碗从窝棚里出来。他走得很慢,碗里的粥在晃。祝龙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不对——不是以前那种浑浊的老人眼,是一种发直的光,像死鱼的眼睛。老丁头走到祝龙面前,把碗递给他。祝龙接过去,老丁头没有松手。两个人握着碗的两边,僵住了。“老丁头?”祝龙叫他。老丁头抬起头,看着祝龙。他的眼睛里没有祝龙,他看的是别的东西,在祝龙身后,在很远的地方。他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声音,不是人话,是另一种,像念经,又像在哭。祝龙把手按在老丁头肩上,龙神印记的白金色光渗进他身体里。老丁头浑身一抖,眼里的光散了,人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我怎么了?”他问。他什么都不记得。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心门开了。不是老丁头的心门,是有人在他心里开了门。有人在用老丁头当窗户,看七星潭,看祝龙,看他们的一切。祝龙站起来,把手按在自己心口。金蚕蛊王和龙魂同时动了一下——它们没有发现异常。他的心门还没被开。但老丁头的开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的心门被开。高天原找到了新的开门方式——在人心里开门。人心是门,邪念是钥匙。每个人都有邪念,贪、嗔、痴、怨、怕、恨。只要有一丝,高天原就能把它放大,把门撬开。那天下午,祝龙把所有人叫到水潭边。“高天原开始动人心了。”他把老丁头的事说了。狗剩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怎么防?”祝龙摇头。“不知道。金蚕蛊王告诉我,心门难防。它不像山里的洞、海里的漩涡,能看见能摸到。它在人心里面,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发愣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悄悄打开。”“那我们不睡了?”阿兰问。“不是不睡,是不能有缝。”祝龙看着他们,“邪念就是缝。你有怕的东西吗?你有恨的东西吗?你有放不下的东西吗?只要有,高天原就能找到它,顺着它爬进来。”没有人说话。狗剩有怕的东西——他怕再失去刀,怕再保护不了人。阿兰有怕的东西——她怕左手永远好不了,怕拖累大家。灵儿有怕的东西——她怕山鬼姐姐留下的东西在她手里毁了。王石头和赵大锤有怕的东西——他们怕山死了。祝龙也有怕的东西——他怕死,怕身边的人死,怕死了之后这片山没人守。高天原要的就是这些。那天晚上,祝龙没有睡。他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把手按在心口,用龙神印记的力量护住自己的心。金蚕蛊王和龙魂也帮他护着。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像一堵墙,堵在门后面。阿兰也没有睡。她坐在窝棚门口,把左手举起来,看着那五根手指头。月光照在上面,白惨惨的。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细,像蚊子叫——你的手好不了,你是个废人。她摇了摇头,那声音没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你只会拖累祝龙,没有你他早赢了。她又摇了摇头。那声音又来了——你断手的时候疼吗?疼就对了,那是你该受的。阿兰用右手捂住左耳,那声音从右耳进来。捂住右耳,从左耳进来。她把手放下来,握着短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心口。“出来。”她低声说。那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纸——你刺啊,你刺进去,门就开了。阿兰的手在抖。刀尖抵着胸口,刺破了一点皮,血流出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刀身。是狗剩。他的手被刀刃割破了,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阿兰手上。他把刀从阿兰手里抽出来,插回自己腰间。“别听它的。”他说。阿兰低着头,肩膀在抖。狗剩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手会好。你不是废人。没有你,祝龙在常德就死了。没有你,我们在雪峰山就死了。没有你,龙魂救不回来。”阿兰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狗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也在找我。它跟我说,你的刀不行,你谁都保护不了。我没理它,它说了一夜,我不理。它累了,就走了。”阿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左手张开,五根手指头在月光下慢慢握成了拳头。那声音没有再来了。灵儿抱着那根枯树枝,蹲在窝棚后面。枯树枝上已经长了五片叶子,嫩绿的,小小的。她把它插在土里,用手培了培土。那些小东西从土里爬出来,趴在她手心里。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你没有山鬼杖了,你什么都不是。那些小东西是你的?不,它们只是可怜你。等它们走了,你就一个人了。灵儿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小东西在发抖,它们也听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灵儿把它举到耳边,轻声说:“你们会走吗?”小东西不动了。过了很久,它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像在说——不会。灵儿笑了。她把小东西放回土里,站起来。那声音没有再来了。王石头和赵大锤坐在水潭边,把脚伸进水里。土精在水底发着土黄色的光。他们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山快死了,你们救不了它。你们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山?王石头和赵大锤没有说话。他们闭着眼,把土精的光引到自己身体里。那声音说了一夜,他们不理。天亮的时候,那声音没了。祝龙在水潭边坐了一夜。他听到那个声音了,从很远的地方来,像风吹过山梁——你怕吗?你怕死吗?你怕他们死吗?你怕你死了他们没人管吗?祝龙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心口,金蚕蛊王和龙魂一起动了一下。那声音又说——你是龙神,龙神不会死。但你怕的不是死,是怕白活了。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在这个世界打了这么多仗,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最后输了,你算什么?祝龙闭上了眼。他在想,如果输了,他算什么。想了很久,睁开眼。输了就是输了,算什么都不重要。但不能输。他站起来,对着那个声音说:“我不会输。”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然后没了。天亮了。阳光照在水潭上,波光粼粼。老丁头从窝棚里出来,端着粥碗,眼神清亮了,和昨天不一样。“我昨晚梦见我老婆了。”他说,“她跟我说,粥里多放点米,孩子们都瘦了。”祝龙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米放了很多,熬得烂烂的。他把碗放在石头上,站起来,看着那些人——狗剩在磨刀,阿兰在练手,灵儿在浇树,王石头和赵大锤在水潭里泡着。都还在。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像婆婆在说——心门难防,但心墙能筑。把他们的心护住,高天原就进不来。祝龙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功勋值还剩九百点。他看到商城里多了一样新东西——【护心符】,可抵御邪念入侵,兑换需要一百点一张。他买了九张,一人一张,剩下的备用。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心形。他把符纸分给大家,让他们贴在胸口,贴着心口。狗剩把符纸塞进衣领里,拍了拍。阿兰把符纸对折,塞进左手腕的布条下面。灵儿把符纸叠成一个三角形,挂在枯树枝上。王石头和赵大锤把符纸贴在土精上。祝龙把最后一张贴在自己心口,和金蚕蛊王、龙魂放在一起。一张符纸,三个住户,挤得满满的。那天,他们没有做别的事。只是休息,只是吃饭,只是说话。狗剩跟阿兰说常德的事,阿兰跟灵儿说七星潭的事,灵儿跟王石头和赵大壮说十万大山的事。他们说的都是以前的事,高兴的事,活着的事。那些声音没有再来了。符纸有用,但金蚕蛊王告诉祝龙——心门只是暂时关了,不是永远关了。高天原还在找,找他们心里更深的缝。每个人心里都有缝,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藏得很好,有的露在外面。高天原会找到最深的那个缝,从那里钻进来。祝龙摸了摸心口。金蚕蛊王动了一下,龙魂也动了一下。他的缝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金蚕蛊王和龙魂帮他堵着。婆婆在世的时候说过,金蚕蛊王不只是蛊,它是心墙,能帮你挡住那些想进你心里的人。龙魂也是,它是祖先的墙,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你这里,把它筑高一点,传给后面的人。那天晚上,祝龙没有睡。他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看着天。青翎那颗星亮着,一直在亮着。她在上面盯着高天原,也在盯着他们。他知道,如果他们的心门开了,她会第一个发现,会来救他们。但他不想让她来。她太远了,等赶到,已经晚了。他们得自己堵,自己守,自己把门关上。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也跟着移。祝龙看着那些星,数着,数着,数到了青翎那颗。那颗星最亮,最大,像一只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那只眼睛也看着他。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海很远,但风能吹过来。高天原也很远,但心门很近。门就在每个人心里,关不关得住,看自己。祝龙把手按在心口,金蚕蛊王和龙魂同时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听着它们的心跳。左一下,右一下,像在说——睡吧,我们守着你。他睡了。一夜无梦。:()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