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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金蚕化蝶（第1页）

祝龙是在一个梦里被叫醒的。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声音，很老，很轻，像风吹过竹筒。那声音叫他的名字，不是“祝龙”，是另一个名字——彭翼南。叫了三遍。他睁开眼，天还没亮，水潭面上漂着一层薄雾，石柱的光在雾里化开，像几滴墨掉进了水里。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还是老样子，鼓鼓的，不动。但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从北边来，穿过雪峰山，穿过那些沟沟岔岔，穿过七星潭的石柱，落在他眉心。很凉，像一片雪。老司城。祖师在叫他。他坐起来，没有惊动别人。狗剩靠着石柱，抱着两把刀，打着呼噜。阿兰睡在窝棚里，左手搭在灵儿身上。灵儿抱着那棵小树，树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王石头和赵大锤泡在水潭里，只露个头，土精的光从嘴里透出来，在水底映出两个亮圈。他看了他们一会儿，站起来，把青泓剑挂在腰间，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水潭、石柱、窝棚、人，都在。他转回去，继续走。到老司城的时候，天刚亮。城墙还是塌的，石柱还是倒的，碑还是歪的，但雾散了。祖师殿的门开着，里面很亮，不是灯，是光。青色的，和青翎的羽毛一个颜色。祝龙走进去，殿里没有人，只有那尊像——彭仕禧，第一任土司王。像的眼睛在看着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是石头，现在像活了。“你来了。”声音从像里传出来。祝龙跪下，不是跪，是腿软了。他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那尊像。“祖师。”像笑了，笑容很淡，像石头裂开一道缝。“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祝龙没有说话。“你不属于这里。”祖师说，“你是龙神，你从天上下来，睡了三百多年，醒了，打了这么多仗，守了这片山。够了。该回去了。”“回哪？”祝龙问。祖师指着天上。“回你来的地方。”祝龙想了想，想不起来了。他来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有高楼，有汽车，有电灯，有手机。他记得那些东西，但已经不觉得亲了。就像上辈子的事。“我回去了，他们怎么办？”祖师看着他。“他们留在这里。你有你的路，他们有他们的路。”祝龙没有说话。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尊像。像的眼睛也在看着他。“我不回去。”他说。祖师没有说话。“我在这活了三百多年，在这死了，又活了。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不回去。”祖师沉默了很久。“你不回去，你的力量就会慢慢消散。金蚕蛊王不会再醒，龙魂不会再动，青泓剑会变成一块普通的铁。你愿意？”祝龙摸了摸心口。金蚕蛊王鼓鼓地待着，不动。“愿意。”他说。祖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傻孩子。”那尊像的眼睛闭上了。殿里的光灭了。祝龙一个人跪在黑暗里，膝盖下面蒲团软软的。外面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多，很轻。阿兰、狗剩、灵儿、王石头、赵大锤。他们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阿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左手按在他肩上。“你一个人跑这来，也不叫我们。”祝龙看着她。“你们都来了？”狗剩把两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盘腿坐下。“祖师叫的不止你一个。他在梦里也叫我了。”灵儿抱着小树走过来，小树的叶子在发光。“也叫我。”王石头和赵大锤没有说话，但土精从他们嘴里飞出来，飘在殿中央，发着透明的光。影鳞从梁上飘下来，落在他们面前。它的眼睛是青色的，亮着。“祖师走了。他把最后的力量留给了你们。”殿亮了。不是光，是感觉。每个人心口都亮了一下。阿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里多了一道纹路，红色的，像凤凰的羽毛。狗剩看着自己的刀，刀身上多了一层光膜，白色的，像老虎的牙。灵儿看着小树，树根底下多了一块石头，青色的，像玉。王石头和赵大锤看着土精，土精不再是透明的了，里面多了一座山，很小，但很清楚。祝龙看着自己的心口，金蚕蛊王鼓鼓地待着，不动，但它外面多了一层壳，金色的，硬硬的，像茧。“它在化蝶。”影鳞说。“等它出来，就是金蚕神。”祝龙把手按在心口，茧是硬的，但里面是软的。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很慢，像心脏。影鳞飘到祝龙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选的路，很难走。你的力量会慢慢消散，你会变老，会生病，会死。像普通人一样。”祝龙点头。“我知道。”“不后悔？”“不后悔。”影鳞没有说话。它转过身，飘回梁上，蹲在那里，青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灯。“那我陪着你。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背你。等你死了，我守你的坟。”祝龙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阿兰、狗剩、灵儿、王石头、赵大锤。都在。“走吧。回家。”他们走出祖师殿。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老司城的废墟上。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根手指，指着天。祝龙走在最前面，手按在青泓剑上。剑里的龙魂影子不动了，但他知道它还在。它在睡，和以前一样。，！金蚕蛊王在他心口鼓鼓地待着，不动。但它外面那层壳在慢慢变薄。等它破了，它就出来了。他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一年，十年，一辈子，都得等。它出来了，就是金蚕神。婆婆养了一辈子，都没等到它化蝶。他也许能等到，也许等不到。等不到就等不到，还有阿兰，还有狗剩，还有灵儿，还有王石头和赵大锤。他们替他等。青翎从天上一头扎下来，落在他面前。翅膀展开，羽毛在阳光下青得发亮。她看着他。“祖师叫我了。他让我问你，真的不回去？”祝龙摇头。“不回去。”青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我也不回去了。星让别人去守。我陪你。”祝龙愣了一下。“你是青鸾，你住在天上。”“天上太冷。住腻了。”她把翅膀收起来，背在身后，走到阿兰旁边。“走吧，回去喝粥。老丁头熬了红薯粥，甜的。”阿兰笑了。她很久没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他们往南走。雪峰山在身后，老司城在身后，祖师殿在身后。影鳞蹲在梁上，青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它不送，它守城。祝龙走在最前面。金蚕蛊王在他心口鼓鼓地待着，不动。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做梦，梦里有婆婆，婆婆在喂它，喂它吃刚采回来的花蜜。它吃着吃着，就长大了。它吃了婆婆一辈子，吃了祝龙一辈子，吃了那么多恨，那么多怨。该吐丝了。吐完丝，结个茧，睡一觉，醒来就是神了。婆婆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祝龙能等到吗？他不知道。但等不到也没关系。他摸了摸心口，温温的。太阳升到了头顶，照在七星潭上。石柱的光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光哪是阳。老丁头站在窝棚门口，手里端着粥碗。粥是红薯粥，甜的，冒热气。他看着那些从山梁上走下来的人，数了数。七个，一个不少。他笑了，把碗放在桌上，转身进去端剩下的。他们围在水潭边，喝粥，晒太阳。狗剩把两把刀放在膝盖上，用拇指摸着刀刃。阿兰把左手伸进水里，看着手心里那道红色的纹路。灵儿把小树从怀里放下来，插在窝棚门口，培了培土。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含在嘴里，光从嘴里透出来，照在脸上。青翎把翅膀展开，对着太阳，羽毛在阳光下青得发亮。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把手按在心口。金蚕蛊王动了一下。不是跳，是破。壳裂了一道缝，很细，像头发丝。光从缝里透出来，金色的，很亮，像一颗星。它醒了。（全文完）：（）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