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泯撅“嗬”的一声突然咯咯笑起来,嘴角无法无天的往上翘,将皮肉顶的绽开,血在脸上肆意横流。
“认罪,咯咯——认罪咯,奴家认罪喽!咯咯嗬——奴家杀了好多人类,奴家有罪!”
一边尖着嗓子唱,一边身子往地上躬,可它脸却诡异地往头顶瞧。这样的动作让它的脖子弧度扭曲。
“轰——”
巨雷倏然惊起,闪电照亮它的脸,红血过度曝光成了黑色,像一张面部CT,小孩子的噩梦。
之后,那张似人非人的脸软绵绵地转向苏厉,轻轻说:
“客人,还记得你我见面时,奴家演的戏吗?”
苏厉观察着,回答:“记得。”
泯撅捻手堵住脸颊的洞,嗓音生涩:“戏里的人从不开心,其他人却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开心。”
“但是客人,我好像……”泯撅好像笑了笑,眼睛如有实质落到苏厉身上,滑落的泪与颊边不断涌出的血一样灼热:“比他幸运些,更幸运些。”
“奴家是戏子,是唱戏的,是您,让我听到了观众的掌声,”
“第一次听到。”
苏厉脑中突然回想起那天与泯撅一起回溯的过去,一个漂亮得有些过了头的小男孩偷偷在阿姐离开后对镜描眉,那样的场景,光都要爬过墙上高高的窗,来为他照亮。
小男孩想和阿姐一样,在台上,得到观众们饱含欣赏与喜爱的掌声。
不大不小的一个愿望,蹉跎了很长时间,小男孩长大了,不是人了,没了阿姐了,他终于得到了。
但它还有个愿望,泯撅眼中怅惘的情绪顷刻消散,尖爪高高扬起,又一声雷鸣“轰隆!”,匍匐在地的阴伶应势而动,与泯撅一起,扎堆扑向柏云陆康二人。
哗啦
哗啦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
柏云陆康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回神,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两个突兀又毫不相干的念头骤然划过苏厉脑中:
它想带她走,不顾一切。
可他们知道它的全部。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苏厉眉头狠狠一皱,猛地上前,十指掐诀想将泯撅拉回,但晚了。
“……”
泯撅抱住了那具女子的尸体,很轻易,不费吹灰之力,它珍视地抚了抚阿姐的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阿姐依旧美丽,只是有些苍白,没有颜色。
“没事的阿姐,我这就带你走,给你化妆……”
苏厉喘着气,站在泯撅身旁,耳边是柏云厉声催促:“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往旁边望,柏云陆康正向门外挪。
苏厉与柏云对视上,柏云却又看了一眼泯撅怀中的尸体,隔墙的雨滴似乎砸在了头顶,苏厉瞬间醍醐灌顶。
他回头,伸手想将那具尸体拽出,但泯撅机警,察觉他意图的瞬间就让阴伶把苏厉团团围住。
“客人,奴家感激你,但你可不能碰姐姐,当年她豁出了命救我出那扎针地儿呢。”
泯撅歉意地笑了一下,对苏厉欠欠身,就抱着尸体要离开。
彻底通了。
苏厉没有与它争辩,双手飞速掐诀结印,单膝跪地,五指砸向地面,一瞬间,以他为中心,金黄光环层叠荡开,他打不过,可泯撅不能就这么把它带走。
可一切都发生过的太快了,金黄光圈甚至都没波及到泯撅,它的身体就软了,砸在地上,像一堆支撑了很久的、腐朽的枯骨,注定了不能安详下葬。
阻拦苏厉的阴伶集体厉声怪叫,瞬间化为灰烬,渣也不剩。
急促的雨滴捶打厚实的墙体,雷电双双齐下,与天边呼啸的风声混杂,有种老天发疯了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