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计划之中,明明伸出去按耳机的手还半抬,可他好似忘了所有现代通讯技术,生锈一般的脖颈“咔哒”一声往后狠扭,青白寒湿的脸皮上嘴唇张张合合,舌头像被吞住,发出的声音毫无意义。
“嗬……呃……!”
肩膀重重一沉,瞭望员猛地转头,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手腕微动,苏厉反手轻轻一推瞭望员后背,沉声嘱咐:“快,跑。”
瞭望员刚见识过苏厉放大招,这会儿正是最信任他的时候,看见他便心安无比,立刻言听计从,“是”了一声,冷风迎面刮来,他颤颤巍巍地迅速遁走。
见人走,苏厉视线移动,锁定远方天边,鬼物的行进速度早已劈开风沙,随着距离无限拉近,一只又一只神情癫狂的鬼物撞入视野。
“要……要……”
“力量,要力量……!!!”
狂放叠音尖针一般直直刺进苏厉耳内脑中,眉头狠狠蹙起,面色与沉黑作战服相比,是从未有过的刺眼苍白,但他动作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坚实上前一步。
他眯眯眼,脑中泯撅的脸与眼前鬼物不断重合,不论是狰狞的表情还是癫狂的精神都与泯撅如出一辙。
至此,情况与原计划大差不差——引诱,消灭——苏厉有自知之明,还没蠢到这时候自己硬扛,他即刻按住耳机:“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
百米开外,陆康的加固法阵堪堪完成,他收回符咒黑棍,耳机里的话他也能听见,便转眼看柏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迟疑——
原计划,引诱、消灭,可这其中一个万分重要的地方剧变:利用注射原剂的鬼物进行大规模引诱,被引诱而来的鬼在一群活生生的“原剂”前根本控制不住,只要在他们大快朵颐的过程中,对鬼物进行集体清扫,难度将会大大下降,就算控制不住,也还有苏厉。
可现在,出的岔子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行动,柏云!”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大屏将王心映尖细的脸映得愈发刻薄冷漠,她微微勾唇:“不是还有苏厉吗?”
曹你妈的!
刚她眼睛瞎吗,苏厉脸白得跟纸糊一样她看不见吗?不把人当人使是吧?!
不合时宜的,柏云脑中闪过一张极为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面容,他晃神,手臂被一阵扯拽,晃荡的神立刻拉回。
让苏厉把笼中的鬼物放出来,继续原计划?
这想法存在一秒,就被柏云彻底否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却不说苏厉精力已经大大损耗,如果把身后鬼放出,被招来的鬼能把笼中鬼全部吞噬吗?到时候场面极致混乱,数不清的鬼逃出去都没人知道。
闭眼仰头,柏云满脸肃穆,似乎要借着这个动作向上天询问破局之法。
“柏云,”
柏云睁眼,视线与陆康相交,小臂传来被抓握的微痛感。
陆康一贯温和的脸上此时因没了笑而显得严肃:“办事时最忌掺杂情感,情感影响判断。”说完,陆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镜框,他扭头,看向那片黑潮:“它们意识不清,为了这群鬼物,也只是为了这群鬼物,顾不上别的的。”
柏云瞬间醍醐灌顶,他翻手抓住陆康的手紧紧一握,而后飞快转身,按住耳机下达命令:“所有装甲车检查符炮、光炮性能,准备应战!”
“黑笼外搜查组全部成员包括苏厉在内即刻后撤至装甲车外,这是命令,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柏云声音压抑到沙哑,他尾随部队,扭头望去——
黑潮轰隆隆,带着让人类不可直视的威压直逼而来,戾风刮的苏厉面皮生疼,短暂的蓄力足够他疾跑至装甲车后。
一如方才为鬼物注射药剂,车厢内的符炮与光炮被平台尽数托举而出,黝黑的洞口闪出墨点似的光芒,符炮眨眼便喷射而出,给奋勇行进的黑鬼潮当头一棒!
光炮蓄能完毕,即使跟上补充杀害力,“砰砰砰!!!”对准一片,狂轰乱炸连续不断,旷野霎时满目疮痍残肢断臂如烟花般满天乱飞,尖锐惨叫声在搜查组众人听来如同胜利颂歌一样美妙,士气就此被鼓舞,炮弹轰的越发起劲,柏云甚至已经想要抬手按住耳机,吩咐众人举枪加入战场,收拾残局。
可下一秒,天边骤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飓风,在虚空不断盘旋,盘旋,盘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炮弹激起的烟尘被疯狂卷入,猝然消散,而消散后的情形,叫众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震惊到连那抹即将胜利的喜悦都来不及转化成恐惧——
只见一大堆断臂残肢后,大批鬼物毫发无伤,依旧行进,它们身后巨大飓风不断盘旋,给人以万顷压迫!
鬼物神志不清,但对疼痛依旧有感知,如此猛烈的开火已经引起它们注意,昏沉狂风中,鬼头以各中怪诞姿势齐刷刷扭向搜查组所在,只听一声声吼叫,天地震动,鬼物们向搜查组攻去。
其中一头鬼抬爪扯了飓风一角,往这边重重一甩,凌冽寒风掺着沙粒与粗石直直将每个人击倒在地,过于迅疾的速度甚至带走氧气,倒地的人几乎来不及感受疼痛,便抬手掐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不过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玩完了——!
外部噪音过大,人耳其实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在这种相对死寂中,不知是谁“哇”的一声吐出口血,血溅在地上,很快被掩埋,他声嘶力竭地叫:
“爸妈,儿子对不起你——”
“停停……”
后颈骤然传来一道虚弱无力的嗓音,那人被吓得“呃”一声,艰难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体立在飓风之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