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的驻地依旧在龙城宾馆,不跟龙城市公安局共用一个办公地点。这个选址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保持距离、不受干扰的态度。巡视组组长王长林在进驻动员会上的讲话非常简短,但态度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站在龙城市公安局大会议室的发言席上,面色平静地对台下坐着的龙城市公安局班子成员和全体中层干部说道:“四不两直大家都听说过吧,我们这次巡视,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搞形式主义,直插基层,直击现场,我们的工作方式是直接查阅案卷,直接约谈民警,直接接受群众,直接到现场调查,举报电话已经公开向社会发布了,举报邮箱也在省公安厅的官网上挂出来了,欢迎大家踊跃提供线索,也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台下坐着的龙城公安系统干部们面面相觑。一旦真的用到四不两直,那就代表着上面开始认真了,而一旦认真了,那是经不起查的,是肯定要出问题的。一些平时手脚不太干净的干部,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陈景仁坐在主席台上,表情自然,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王长林的讲话。他在王长林讲完之后接过话筒,对着台下的干部们说道:“同志们,公安部巡视组来我们龙城市公安局巡视,是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也是对龙城公安队伍的一次全面体检,我们一定要以最端正的态度、最积极的姿态,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就要无条件配合,不得推诿、不得拖延、不得隐瞒。我在这里代表龙城市公安局党委表个态,巡视组需要的任何材料、任何数据,我们都在第一时间提供;巡视组约谈的任何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到场,谁要是敢耍花样,后果自负!”这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长林侧头看了陈景仁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这个表态滴水不漏,正气凛然,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能跑到哪里去。巡视组进驻的第二天,贺磊就按照姜永辉的要求,将龙城市近期摸排出来的全部涉黑涉恶线索材料整理好,送到了巡视组驻地。王长林坐在驻地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贺磊送来的那沓材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发白。“省厅姜厅长送来的材料,大家都看了吧?”王长林环顾一圈,开门见山。“看了,”庄语梦翻开材料的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三十六条线索,四条标红,这条指向龙城商贸公司,涉嫌非法放贷和高利催收,他标明了背后可能有内部人员的影子。”王长林嘴角微微上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写的纸条,摊在桌上。纸条上是姜永辉的笔迹,只有短短两行字:“龙城商贸公司法人代表叫刘耀祖,外号‘刘三爷’,此人曾因故意伤害被立案,后以证据不足撤案,撤案决定书上签字的审批人是陈景仁。”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这算不算线索,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算的,但毕竟陈景仁就是龙城市公安局局长,所有重要的文件和决定都是要让他进行审批的。王长林把纸条重新夹回文件夹里,“但这条信息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陈景仁和这个刘耀祖之间,至少存在过某种交集,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语梦,你带人去调这个案子的卷宗,就说巡视组要抽查近五年内的撤案案件,不要单独调这一个,调一批,把这个案子混在里面,别让龙城市局的人闻出味儿来。”“明白,”庄语梦点头应下。“还有,群众举报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电话快被打爆了。”另一名成员苦笑着摇了摇头,“光昨天一天就接了三百多通,但真正跟公安问题挂钩的有效举报,目前筛出来的只有十几条,而且大多语焉不详,要么就是匿名举报,查证难度很大,大部分都是涉及的其他问题,我们也已经整理同步向政府信访部门转交了,由他们进行处理。”“老百姓还是不敢实名举报啊,这说明什么你们知道吗?这说明他们不信或者说不敢信我们,”王长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他们不信巡视组能真正动得了龙城的某些人,汾城的案子动静那么大,龙城的人不可能没听说,但他们还在观望,观望巡视组是来真格的,还是来走过场的。”“组长,我有个想法,”庄语梦接话说道,“刘耀祖这条线,我们不能只是在办公室里看材料,但如果直接以巡视组的名义去查,肯定会打草惊蛇。姜厅长的人既然已经摸排出了这条线索,说明他们对龙城地面的情况已经很熟了,让他们从外围继续深挖,我们这边从卷宗和内部调查入手,两条线互不交叉,定期碰头对账,这样一来,互相补充,我觉得要好一些。”王长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要控制知情面,姜厅长那边就由你跟他对接,他那边的进展你也只向我一个人汇报,好吧?”话音未落,负责外联的成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王局,刚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谁的?”:()权力巅峰:凭亿近人,踏实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