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长接到李长海那条“响两声挂断”的电话时,正在家里书房翻一本棋谱。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李长海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严实了,才回拨过去。“长海,什么事?”“老周,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李长海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四毛想约省厅新来的姜永辉吃顿饭,你也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出面不太方便,你面子大,在省公安系统那边熟,能不能出面组个局?”周志长没有马上接话。他握着手机,看着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小四毛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他儿子从事业单位跳槽出来,想去企业闯一闯,是小四毛一手安排进了龙城最大的地产公司当副总,年薪六十万。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也一直在找机会还。但还人情是一回事,在巡视组眼皮子底下替小四毛组局约省公安厅副厅长吃饭,是另一回事。“长海,姜永辉那个人我了解一些,不太好约。”周志长斟酌着措辞,“而且他刚在汾城闹了那么大动静,现在是全省公安系统的红人,风口浪尖上,他能答应出来吃饭?”“所以得你出面嘛。”李长海透出几分无奈,这种情况他何尝不清楚呢,还不是小四毛那个狗娘养的逼的。“老周,小四毛那头催得紧,我这边实在不好推,你就当帮我一回,以后你那边有什么事,我也绝不会推辞,再说了,你现在是政协的人,一个退休老领导约年轻干部吃顿饭,正常走动,谁也说不出什么。”周志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我试试吧。”“好,谢谢了,”李长海挂了电话。周志长把手机搁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能直接约姜永辉,还是给杨杰打个电话,让杨杰出面约更加稳妥一些。杨杰是省厅一把手,他要是能来的话,那就更好了,这饭局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来不了,让他帮带句话也行。于是他拿起手机翻出了杨杰的号码。他和杨杰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当年在省厅一起待了很多年,两个人一起进步,私交也一直不错。后来他退居二线到了政协,杨杰一路升到省厅厅长,两人见面少了,但每年过年还是会互发一条祝福短信。电话接通,杨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老周?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杨,后天有没有空,我组个局请你吃饭,”周志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行啊,你到时候给我发个地址,我一定去。”杨杰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周志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再度开口说道:“额,你能不能将姜永辉副厅长带上,我认识一下,据说年轻有为。”“老周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有话你就说嘛,和我还客气什么。”周志长叹了口气说道,“有个龙城老板,托我约你和新来的姜永辉副厅长吃顿饭,说是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你也知道,我现在不在公安系统了,直接约人家不太合适,就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帮我约一下。”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杨杰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多了一层意味,“哪个企业家?”“小四毛。”“老周,”杨杰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小四毛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姜永辉现在分管的是全省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你让小四毛请他吃饭?你这不是把姜永辉架在火上烤吗?”周志长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我也知道这事不太合适,但我欠小四毛一个人情,这次他开了口,我实在不好推,杨厅,你就帮我跟姜永辉说一声,就说我请客,让他来坐坐,互相认识一下。小四毛在场就是认识一下,但饭局的主角是我和他,顺便聊聊家常,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也绝不为难你。”杨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理解周志长的难处,退下来的老同志,有些旧账不得不还。但他也了解姜永辉的性格,那个年轻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让他和小四毛坐一桌吃饭,比让他加班三天三夜还难受。不过,换个角度想,让姜永辉去正面接触一下小四毛,也许不是坏事。小四毛在龙城嚣张跋扈这么多年,手上沾了多少事谁也不知道,能当面探一探他的虚实,对专项行动也有帮助。“行,我帮你跟姜永辉说一声,但他去不去,我不做主,也不压他。”杨杰说道,“另外,我后天晚上有个会,去不了,你就自己招待吧。”“好好好,杨厅,多谢了,回头我请你吃烤羊腿。”周志长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心里清楚,杨杰能答应帮忙,是看在几十年的老交情上。但他也听出来了,杨杰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冷淡,帮忙归帮忙,立场归立场,这两件事,杨杰分得很清。第二天上午,杨杰把姜永辉叫到自己办公室,把周志长请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明了小四毛会在场。姜永辉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杨厅,周主席的面子我得给,但小四毛的面子,我一分都不会给。”“我也是这个意思。”杨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去,是给周志长面子,不是给小四毛面子,小四毛在龙城盘踞多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事,你正好亲自接触一下他,看看他是个什么路数,对专项行动也有帮助,但有一条,吃饭归吃饭,分寸你自己把握,不要被他拿住什么把柄,也要注意安全。”“我明白。”姜永辉站起身,“杨厅放心,对付这些人,我知道该怎么做。”:()权力巅峰:凭亿近人,踏实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