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条?”
赵民生想了想:“第一,对陈景仁的调查不停止,但转为更加隐蔽的方式进行,省纪委继续从外围收集证据,重点从乔万东、孟庆山、霍东等人的供词中深挖线索,同时加强对陈景仁本人的监控,防止其出逃或毁灭证据;
第二,龙城市公安局的工作暂时由陈景仁继续主持,但厅党委将派出一个加强队伍建设的工作组进驻龙城市局,名义上是帮助龙城市局加强队伍管理和执法规范化建设,实际上是对陈景仁形成牵制和监控;第三,省纪委在中央巡视组离开溪山之前,不对陈景仁采取公开的组织措施,等中央巡视组走了之后,择机收网。”
“也就是说,陈景仁还能继续坐两个月?”姜永辉皱紧了眉头。
赵民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这个意思,永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带着专项行动组,用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大劲,终于把陈景仁的证据链拿下来了,结果告诉你,暂时不动他,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姜永辉没有说话。
“你要理解省委的难处,溪山省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经济增速在全国排名靠前,招商引资的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中央巡视组这次来,是对溪山省全面工作的一次检验,不仅仅是反腐败,还包括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生态环保、脱贫攻坚等方方面面,如果在巡视组来之前,溪山省先爆出一个公安系统的大窝案,整个省委的工作都会被这个案子牵着鼻子走,其他方面的工作还怎么展示?巡视组的注意力还怎么分散?”
“可是……”
“可是什么?”
赵民生抬起手,制止了姜永辉的反驳,“你以为赵书记不想查陈景仁?你以为严一鸣不想查陈景仁?你以为我不知道陈景仁是什么人?但为官一任,不能只看眼前的一城一池,要站在全省的大局上来考虑问题,中央巡视组来了,溪山省要交的是一份全面的答卷,不是一份反腐败的成绩单,如果因为查处陈景仁而导致全省公安系统,甚至全身各体系内人心惶惶、各项工作陷入被动,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姜永辉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能听懂赵民生的每一句话,也明白“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的分量。
但这些道理,和他心里那份对公平正义、执法为公的本能追求,在此刻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对冲。
像一堵墙,堵在他的胸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民生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永辉,你到溪山快半年了,这半年你做了很多事,汾城的盖子是你揭的,乐城的黑恶势力是你打的,龙城的小四毛团伙是你一手端掉的,青岩的凶杀案你只用了半天就破了。你的能力,省委是认可的,赵仲霖书记也是认可的,我赵民生也是认可的,相信其他人也没有话说。但你想过没有,你的能力越强,你就越不能只看案子本身,你还要看案子背后的政治影响,看案子对整个溪山省的政治生态会产生什么样的冲击。”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姜永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要学会借力打力,有些事可以让纪委来接手,但今天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句话,在体制内,有些事情不只是案子,更是政治,你不光要学会办案,还要学会在更大的棋盘上看问题,你的路还长,这些你也是要学的。”
姜永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赵叔,我理解省委的决定,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在中央巡视组离开溪山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打黑专项行动不会停,我会继续推进各市的线索核查和案件侦办工作,不打折扣,但节奏和方式我会把握,把重心放在社会面上的黑恶势力清理上,对涉及保护伞的线索,暂时转入秘密核查阶段,不主动扩大战果,这样既不耽误专项行动的整体进度,也不会给省委带来额外的压力。”
赵民生看着姜永辉,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就按你说的办。”
姜永辉站起身,朝赵民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民生忽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