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就要看,你让人送一趟吧,”姜永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被否了一次就把它收起来,你觉得这样对吗?”
钱国栋的脸微微涨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姜书记,我这就让人送过来,不过说实话,那个方案确实有不足之处,我当时也是一股脑地把所有问题都堆进去了,没有考虑周全,当时没有分清轻重缓急,也没有做好资金估算和可行性分析,区长当时否我,不完全是故意刁难,我自己的方案确实写得不够好,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把它重新修订一遍,再拿给您看。”
姜永辉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能承认自己方案写得好不好、能在被否之后反思自己的不足,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成熟。
“好,我给你一周时间,你重新修订一版出来,直接报给我,另外,你把云岩区矿区失业人员的底数先摸清楚,有多少人,年龄结构什么样,有多少人有就业意愿,有多少人有技能基础,这些数据搞清楚之后,直接报给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协调,你只管把方案做扎实。”
“另外,矿区治安的专项整治不能停,还要持续加强,有什么阻力直接跟我说,我来替你解决,政法委书记管政法,治安是你的责任田,田里出了事,我不会问你什么原因,我只会问你有没有尽责,明白吗?”
“姜书记,我明白了,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钱国栋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姜永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在笔记本上写到:钱国栋,有冲劲,被压制,可以加以培养。
刘金德看到钱国栋走了之后,轻轻敲了敲姜永辉办公室的门。
得到允许后才走进来说道:“姜书记,外面等着的还有三个人,市司法局副局长李光明、安远县政法委书记孙磊、县级市柳泉市政法委书记周彦,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请示一下,安远县政法委书记孙磊说有急事要当面汇报,您看先见谁?”
姜永辉看向刘金德:“按顺序来,先让李光明进来。”
“好的,姜书记。”
姜永辉起来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说了声“进来,”顺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姜永辉向来人看去,李光明的身材不高,也就一米七,戴着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镜,手里没拿文件夹,也没拿笔记本,只在腋下夹了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看到姜永辉,他紧走几步来到办公桌前说道:“姜书记,我是司法局副局长李光明,我来找您,是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司法局的情况。”
姜永辉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然后看着他说道:“你说。”
李光明将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打开,他组织了下语言后说道:“姜书记,我先跟您交个底,我今年五十二了,在司法局干了二十四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再往上走的空间不大了,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来求进步的,是来反映问题的,局里有些情况,曹局长没有跟您说实话!”
看来这司法局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李光明对姜永辉的提问似乎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曹局长向来对司法局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能捂就捂,能盖就盖,从来不会让外人知道,我认定他没有跟您说实话。”
“哦?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这样说,姜永辉倒是起了一点好奇心。
李光明翻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材料。
最上面是一份转办函的复印件,落款是市信访局,日期是三个月前。
“姜书记,这是一份反映材料,是几位已经退休的司法干警联名反映的,您看一下,反映的主要内容是市司法局在前年的办公用房修缮工程中存在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的问题,要求市信访局转办相关单位并限期回复。但这封函转到了司法局之后,曹志明批示“速核实回复”,然后就交给了当时的赵副局长去办,赵副局长在核实过程中,发现工程款确实存在虚报情况,虚报金额大约在六十万元左右,涉及一家名叫“德顺装饰”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正是曹志明的亲外甥。
赵副局长当时将核实情况口头向曹志明做了汇报,曹志明当场表示要严肃处理,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赵副局长出事后,这份核实材料被锁进了档案柜,至今没有对外公布,也没有就相关情况给信访局回复,他将这事儿压了下来。”
李光明将几份关键材料放在姜永辉的桌子上,“姜书记,这些材料是赵副局长出事之前交给我保管的,他当时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些材料交给能管这件事的人,赵副局长本人确实有问题,但这不意味着他当初核实的这个案子是假的,相反,我后来又私下核实了一遍,发现虚报金额岂止六十万,而且……这钱的流向也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