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兴瞎动啊!”
“嘶。。。。。。”时映秋彻底醒了。
“小秋醒啦,疼?吃止疼片不?”身边的女人凑过来,看脸约莫四十多岁,眼睛有些伤了年纪的浑浊,笑得满是慈爱,她将手伸到时映秋正上方,手上的皮肤皲裂黝黑,衬得手里的药片愈发雪白。
眼熟,想不起来名字,很确定是村里人。
时映秋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交际,但教养告诉她要讲礼貌,喊熟人的时候最好加上对方名字,她沉默了足足两三秒,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干巴巴地说:“。。。。。。谢谢,我不吃。”
女人嘴角向下撇,一脸你不要装我都看出来了的表情:“你腿上的肉都翻出来了,血糊淋拉的,还嘴硬不疼呢,快吃,吃完就不疼了!”说着,她把药塞到时映秋手里,拿过床头的杯子就要喂水,一副一定要要让她把药吃下去的架势。
时映秋歪过头,水杯擦着她的脸过去,险些倒到床单上。
她打量四周,房子没有顶棚,粗壮的木梁横在头顶,白腻子涂满的墙似乎好几年没打扫了,挂满了灰尘,连在一起像一条巨蟒蜕下来的皮,围着房子挂了一圈,靠墙摆着一排柜子,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盒。
奇怪得是,在正对面的两个柜子之间,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玻璃瓶,瓶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一些类似胶水的透明状东西,看起来很柔软,却牢牢挂在玻璃壁上,并不沉底,透出一种脱离引力的诡异感,时映秋不由多看了两眼。
房间里再剩下的,就是时映秋躺着的这张床了,床是铁焊的,旁边竖着个笔直的树杈子,树杈上方被修剪地十分整齐,几个吊水瓶在上面挂着,其中一个插着针管,正在给她输液。
原来是村里的诊所。
这些人生怕她跑了,连医院都舍不得带她去一个。
“哎呦呦,当心着点,这都是花钱买的药,很贵的,别浪费了。”女人心疼地端着杯子。
“。。。。。。婶子,”时映秋小心翼翼选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称呼,转移话题:“我的腿怎么样了?”
她其实更想问为什么那么多人抓她,还在陷阱里放捕兽夹,她又不是猩猩,但得到无效回答的概率要大一些。
“就是很疼,没啥大事,好像还得绑起来用高压锅蒸!”
时映秋陡然一惊:“。。。。。。啊?”
“周婶子你别乱说,什么高压锅,是加压包扎,”这时,一个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他来到时映秋床前,查看她的腿:“好在没伤到骨头,年轻人体格子好恢复快,过不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我要给你缠绷带了,你要是受不了,就听你嫂子的,吃个止疼片。”
“嘶——”时映秋痛得直抽抽,埋怨地说:“我本来可以一直活蹦乱跳,为什么要用夹子夹我。”
“哎呦!这事儿都怪大河!”周氏连忙说:“你可别埋怨你二叔啊,你二叔不是看你跑嘛,就想着吓唬吓唬你,让大河找个没劲儿不中用的夹子,谁知道他拿错了,你是不知道你在坑里晕过去的时候,福海他那个着急哟,那可真是,他亲儿子伤着了,他都不一定有那模样!”
“你也别怨大河,谁让你想不开非得跑呢?他一老爷们儿,平时没个女人照顾,粗心大意也正常,你要是因为这事儿不舒心,等你俩结婚了,你有的是功夫好好治他!”周氏说到最后,瞪眼竖眉,好像真的在和时映秋同仇敌忾似的。
时映秋疼得直咧嘴,还在疑惑时福海的媳妇儿为什么和记忆中的对不上,听见这话,烦躁感油然而生,话到嘴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非得跟田大河吗?”
周氏一愣,诧异地看向时映秋,皱起眉,满脸不赞同:“你不会还想跑吧?!你这小妮子可别犯傻,你这次跑瘸了腿,下次指不定就少跟胳膊,这山里还有狼,要是被狼撞见,你小命都得丢了。。。。。。”
“好痛!”时映秋脸色发白,死死咬住下唇,蜷缩着躬起身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周氏连忙起身帮忙按住时映秋。
兴许是时映秋模样太惨,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爸妈没得突然,我虽然是你的半道嫂子,那也是你娘家的嫂子,听嫂子一句劝,咱大山里的女人啊,生来挨炕头,外面的花花绿绿不适合咱,收收心好好过日子,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也开心。”
说话的功夫,医生已经缠好了,时映秋闭着眼睛大口呼吸,一副累极了的样子,任由周氏用手帕擦拭她额头的汗。
“王医生,小秋咋样了?啥时候能好啊?”
“先回家养着,一天换一次药,半个月不到就能走道了,不过你家这女娃子真厉害,我当医生十几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能抗的,都疼得打摆子了也硬是没吭一声,换成别人,受这伤还不打麻药,房顶都得给我嚎飞了。”
“那是!这可是俺们这破山沟子里的大学生!独一个!厉害着呢!,小秋啊,别睡了,来,我给你说,这是村里新来的医生,京市来的,大城市!专门来我们这下乡的!要是没有他,你这现在只能在家躺着慢慢养呢!”
京市的。。。。。。医生?
时映秋睁开看向他,眼神微动。
王医生回望过来,目光平淡,片刻后,他弯眼一笑,“听周婶子说你要嫁人了?挺好的,年纪大会疼人,到时候可要记得给我留几块喜糖啊,让我也沾沾福气。”
周氏连忙说:“一定一定,到时候给王医生留个上桌,鱼啊肉的管饱!”
时映秋垂下眼。
“行,那我们走了啊!小秋,起来我扶着你,咱回家!”
时映秋像个木偶,任由周氏摆弄,路过王医生时,她悄悄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白色的衣角。
王医生笑了笑,扯住衣服,衣角一寸一寸从时映秋纤细的指尖抽离。
他说:“嫁人了就是不是小孩子了,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就是就是!”周氏对发生的小插曲一无所知,乐呵呵地接话:“还是医生文化高,可不就是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人家城里来的医生都这么说,小秋你可别再犯傻了啊。。。。。。小秋你自己能上去三轮车不?我去前面给你压着,不然斗要竖起来。”
时映秋沉默着抓住三轮车的边,一个使劲儿把自己带上去坐好,她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过,垂下来的额发遮住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