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深谙此理,有力执行,目光所到之处宛若秋风扫落叶,刷刷就把店内众人的眼神慌忙逼退。店内干笑着打哈哈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恢复成方才热闹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店铺掌柜眼含感激热泪,深深望了赫连渊一眼,要不是情况不对甚至还想上前跟领导握个手。
好家伙,看店里这么多人脚趾动工的规模,今年他这小店扩建有望,哪还需要什么施工费啊!
长孙仲书默不作声地把头缓缓从赫连渊胸前拔了出来,低头只想加快脚步离开这片丢脸的地方。
快逃。
谁料这一低头,却让他一眼瞥见赫连渊左手握着的一本墨绿色书籍。封面上四个大字夺人眼球,掷地有声:
《御妻秘术》!
长孙仲书身体一僵,接着一寸一寸慢慢抬起脑袋,望向赫连渊的眼神极尽复杂,欲言又止。
他没说,可是赫连渊从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懂了。
……你想御我?
赫连渊虎躯一震,慌得一下把书攥紧了就往身后藏,一双眼飞快左瞟右瞟,忽然一瞪,刷地锁定了害自己在老婆面前丢尽大脸又被认成流氓的罪魁祸首:
“都是他!都是兰达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当时我就一把推开了他,告诉他这是另外的……咳咳,告诉他这不是正人君子该看的书,是他非哭着喊着要塞到我手里,我才迫于无奈收下的!”
用衣袖遮着脸正一寸一寸艰难往外挪的兰达:……
“别遮了。”赫连渊哼一声,“搞得好像谁不是通过你肚子来认人似的。”
兰达:……弑君判几年,在线等,挺急的。
兰达用力压下抽抽的嘴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却还仍是笑呵呵地一揖:
“阏氏勿怪,勿怪!哈哈哈,这本书并非是那等腌臜之物,不过起了个夺目的名字权当噱头罢了。我也是看单于这几日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这才寻了本册子来想开解开解他。”
长孙仲书瞥了眼垂头乖乖站好的赫连渊,心里回忆起这几日他的模样,向来高大威武的身影确实多了几分蔫蔫的意味。
早年宫里那只大狗也是一样,自己若是起了性子故意不理它,它便终日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寝宫前,大脑袋搭在前爪上,就连平时威风凛凛竖起的双耳都软趴趴垂下。
不对。长孙仲书眼神一闪。宫里的大狗是因为自己不搭理他才蔫了下去,那赫连渊这几日蔫巴巴的模样,又是为何呢?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本从赫连渊身后露出一角的《御妻秘术》上,心里多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总不会……
赫连渊走上前两步,屈起指节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低沉的语调里莫名教人听出两分委屈的意味。
“你这两日总不理我……”
微不可察的受力却叫那白生生的手背微微晃了下。
长孙仲书压下心底一闪而逝的涟漪,定了定神,抬眸望向赫连渊。
“我没有不理你。”
高大英武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他深蓝近黑的双目直直向另一双眼眸看去,毫不避让,似要透过面前那上好黑曜石般澄净淡泊的眸子,一直望到那个人心底去。
“你是仍同我说话,仍同我乘车,然而旁人看不出来,站在你面前的却是我——你究竟理不理我,难道我却看不出来吗?”
赫连渊心底忽然又漫上些酸酸的委屈。不是因为长孙仲书这几日若有似无的疏远,也不是因为今日站在他面前他却仍要骗自己,而是奇怪地因为长孙仲书不相信自己能感悟到他对自己态度的不同——
他有那么笨么?纵然笨了点,可自己满腔的心思却都全扑他身上了。天凉了怕他冷,坐久了怕他饿,就是每晚睡前都要伸手摸一摸床褥,就怕哪里不平整,硌到了他那一身自己都不舍得动一手指头的肌肤。他的每一次抬眉,每一次低目,自己早在身前身侧看了无数遍了——他不就是最了解他的人吗?他就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长孙仲书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胸膛仍不平地上下起伏,一双眼眸却亮得可怕,仿佛有火苗要随时窜出,灼伤每一次听或听不清的心跳。
长孙仲书默了一瞬,伸手从他手中轻轻抽出那本墨绿色的书籍,抚平其上被紧攥出的褶皱,纤长的手指不断翻动书页,短短几息便已阅毕。
“所以……这便是你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里竟罕见地带出一丝笑意。
赫连渊捕捉到那丝笑意,分明一愣,方才满身的气势无端忽地就矮了三分。
“……兰达想的。”赫连渊吭哧半天,磨蹭出一句。
正含笑来回望着两人的兰达:……
他嘴角一僵,这次毫不掩饰地大大翻了个白眼,捧着自己的大肚腩没好气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