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回去了,还有些事得办。”赫连渊想了想,又补充道,“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长孙仲书点点头。出行好一段时日,回来处理积压的公务再正常不过。
虽然这茫茫一片大草原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被积压的公务来着。
赫连渊皱着眉,神色颇有些恋恋不舍,一双脚也不是很想挪动的样子。
“你在外面聊完了流星雨,记得早点回来……啊不,也,也不用特别早回来——”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颠三倒四,颇不像赫连渊往日里的做派。长孙仲书不禁又看了他一眼,赫连渊略垂着眼,眼眸沉在高挺眉骨打下来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颜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往外推?
这个念头只是像舟推开水面带起的涟漪一样,还未看见便已消散,带不起什么情绪。长孙仲书也似乎只是简单地做一个陈述,无关乎评判,也无关乎波澜。
于是他便轻易地点点头,口中道一声好。
这样简单的态度反倒却勾起了赫连渊幽怨的一眼,他英挺豪放的五官苦大仇深般地皱了皱,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走出去了老远,却还要抻着脖子回头望一眼,好像生怕下一秒那个紫衣银发的神棍就要捏个手诀把人拐去星星上一般。
长孙仲书终究没有被送到星星上,他随着国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他往祭坛上排开玉石,准备迎接星星下来。
紫色的背影静静地排列着玉石,动作透着股优雅的意韵。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如地开口。
“祭坛快布置好了。”
“嗯。”
“此次星陨算来定殊为华美盛大。”
“嗯。”
“民间总流传对着星陨许愿即可成真。”
“嗯。”
“那,你有想许下的愿望吗?”
长孙仲书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摆弄着玉石的身影终于停下,国师转过身,银发下那双幽深的眸子带着从容不变的笑意,平静地望过来。
“仲书,你有想许下的愿望吗?”
长孙仲书没有说话,他抬头望了望很远的天,几个词汇在脑海内浮云般轻巧地略过,诸如家国,父兄,己身……然而终究也如所有的浮云般捧得个化为雾散的归宿,并未能连成什么生动的画面。
于是他轻轻地笑了下,眼神也很平静。
“没有。”
不知是想不到,还是想不起来,但总归是没有愿望的吧。
国师也没有说话,那双总带着看不透笑意的幽深眸子,在阳光的折射下好似也跃动过一抹流光。
继续开口的人却是长孙仲书。
“我想问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向银发紫袍的人看去,“你曾说我是颗天上的星星?”
“你是。”没有犹豫的回答。
长孙仲书垂下眼,长眉微微蹙出一道沉思的弧度,看上去令人心折。
“那,流星雨,”他又轻不可见地笑了下,“我也会落下来吗?”
国师的面孔闪过一丝怔色。
然后随即勾起了唇角。
“当然不会了,仲书。”他慢慢迎上前两步,“小仲书,你不会的。”
他看着长孙仲书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近乎笃定。
“你不会的。”
*
长孙仲书走在回帐的路上,国师依旧留在祭坛那处,没有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