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长孙仲书没有看他,眼神空茫一瞬,又平静地聚焦在虚空遥遥深处某个点,“最好是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一口下去,万事皆休。”
国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通透。”
他抬手指向药架最顶层,那里孤零零地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瓷瓶。
“这一层,都是我毕生心血,若非是你开口……只不过,道法自然,大千缘法。你且自己挑一瓶吧。”
说完,转身又去抓乌龟了。
长孙仲书心中微微一动,踮起脚尖,仔细辨认着那些瓷瓶上潦草的标签。
第一个瓶子是粉红色的,标签上写着【春宵一刻】。
……不要。
第二个绿瓶,标签上写着【万物生长】。
多少有点对家了,也不要。
长孙仲书的目光移向第三个瓶子。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瓷瓶,普普通通。
【归零】。
归零?
长孙仲书眼眸愈发清亮。
好名字。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归零,那不就是死透了吗?
他眼疾手快,把瓶子揣进袖子里。
“慢着。”
国师的声音幽幽传来。
长孙仲书脚步一顿。
国师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世间诸苦,皆因执念。灵台一洗,执也断,念亦空。那药……劲儿大,慎用。”
“正合我意。”
长孙仲书头也不回。
*
回到王帐,长孙仲书立刻屏退了左右,连路过的狗都被他打发去煮醒酒汤了。
他坐在桌前,从袖袋中掏出那个黑色瓷瓶,纤白的手指不易察觉抖了一下。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出来,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让人神思恍惚的甜腻。
果然是好毒药。
不仅隐蔽,还带香氛功能,简直是居家旅行、谋杀亲夫的必备良药。
长孙仲书拿过两个酒盏,倒满马奶酒,随后又将瓷瓶里的药粉全部倒进了其中一杯酒里。
药粉入酒即化,无色无痕。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晃了晃,确保药力均匀。
万事俱备,只欠那条名为赫连渊的大鱼。
长孙仲书坐在桌边,看着那盏酒,静静地等待着。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等赫连渊喝下这杯酒,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了那个整天在他耳边嗡嗡叫的大型犬,没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自我攻略,没有了这荒唐的和亲……
他就能回家了。
“仲书——!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