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没记错,苏兄今年不过二八年华吧?如今一举夺魁,实乃天纵奇才啊!”
“苏兄如今中了解元,前途必定不可限量,郡守处可透出过苏兄今后要去何处任职的消息?”
苏岐闻声,瞧了那问话的人一眼,是个不怎么识得的生面孔。
自他中解元以来,身边到处都是这样噙着笑和明晃晃讨好的生面孔,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又饮下一杯酒,唇角勾起一抹轻快地笑,不甚在意道:“我不任职。”
此话一出,惊起一片疑声。
“为何啊?”
“是啊,为何啊?如今你夺得乡试一甲,只等郡守上奏之后,就能谋得一官半职了。”
不等他说话,身旁就有人率先答道:“你们懂什么,乡试能谋的不过小小芝麻官,苏兄雄才大略,自然要再往上考,夺个进士才好!”
这话点醒了旁人,厢房之中静默一瞬,又起新一轮的浪潮。
“自然自然,苏兄年纪尚轻,必然能再得进士,官途无量!”
“以苏兄之大才,殿试三甲必在囊中!”
“苏兄相貌堂堂,我瞧着,这探花之位,非苏兄莫属了!”
“探花好啊,宁不做状元,也要当探花!若得探花,那可是连尚公主的机会都有的!”
众人哈哈大笑。
要说才学,并未真正见过苏岐文章的人,或许还存了一些不忿的念头,但要说起相貌,却是无一不服。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偏生苏岐就生得玉树临风,潘安之貌,引得扬州城大半未婚女郎芳心暗许。
才貌二字,能取其一便足以平步青云,这人才貌双全,又是翩翩少年,那时的所有人,包括苏岐自己都认为,他日后,必定有个锦绣前程。
他拿过酒盏,给自己斟满烈酒,眸中含着万丈豪情,拍桌而起道:“三甲算什么,我苏岐要做,便要做那第一甲!”
少年不识愁滋味,轻狂得叫人移不开眼。
厢中众人被他所惊,互相看看之后,亦随他站起,白玉酒盏重重相碰,酒水四溅,挡不住激昂意气。
“好!要做就做第一甲!”
“苏兄豪气!来,干!”
“干!”年少的苏岐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仰天而笑,朦胧醉意之中,富贵荣华似乎化作实质,与他近在咫尺,只等他上前一步,便唾手可得。
他摔下酒盏,往前一踏,开口念道——
苏岐骤然惊醒。
他徒然起身,望向四周。
冷帐残烛,破败空荡,还有两道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梦中繁华尽消,只余两眼空空。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冻到通红的一双手。
这手骨瘦如柴,掌中遍布粗茧,与梦中那握盏的指尖截然不同。
呆愣半晌,他唇角微动,将梦中之人未说出的话无声吐出。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