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苏岐面上轻扫,又落在他蜷起的手掌上。
他的手指白而细长,指尖稍尖,本该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
可这手骨节处,却生了几处红肿的冻疮,硬生生将这份美丽破坏殆尽。
看来自从贤妃倒台过后,他这段日子,过得似乎很不好。
姜思菀眨了眨眼,缓缓移开视线。
这夜很长。
锦奕刚刚学会一段,正在一旁小声通读。
苏岐讲得口干舌燥,他喉咙滚动,原想忍住渴意,却在转眼之时,瞧见自己身旁竟放着一盏茶。
他一怔,下意识去寻送茶之人,却发现原本坐在锦奕对面的女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夜色沉沉,周遭一片寂然,只余身侧浅浅的读书声。
他深深望了茶盏一眼,指尖微动,却并未伸手去碰。
又过了片刻,姜思菀从屏风后绕出。
她手中多了个果盘,盘中是切好的林檎,果肉黄澄澄的,还带着淡淡清香。
“学累了没?来,吃些水果。”她走到锦奕身旁,温言细语。
锦奕欢呼一声,就着她的手,直接将她递来的一块果肉张口含下。
他嘴里塞得鼓鼓的,嚼了几口咽下,笑道:“甜!”
姜思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将果盘放在桌案上,“那就多吃点。”
锦奕点头,放下手册,拿起一旁的竹签,叉起后一块块送入口中。
苏岐原本只是静静看着,却不料姜思菀朝他招招手,然后指了指果盘,又道:“你也吃。”
苏岐错愕。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锦奕便不满道:“母后为朕准备的果子,为何要让一个下奴染指。”
主子和下仆,没有同盘而食的道理。
姜思菀转头看他,“他既教了你,如今就是你的夫子,为何不能吃?”
“可他只是个……”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在这张桌案上,他教授你知识,便当得起一声夫子。”姜思菀认真地同他讲道理。
锦奕看看姜思菀,又看看一旁的苏岐。
他牙齿轻轻咬住下唇,沉默片刻之后,还是被姜思菀说服,艰难地点了点头。
姜思菀笑起来,摸摸他的头,“锦奕真乖。”
说罢,她又叉起一块,递到苏岐面前,“给。”
苏岐愣愣地看着她。
许是夜间降温的缘故,她身上披了一件白色大氅,如墨般的乌发被一支金簪固定在脑后,头顶的步摇因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站在对面,笑脸盈盈,眸光清澈而友善。
见他不动,她又往前递了递。
苏岐忽而后撤,垂下头,“奴才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姜思菀上前一步,将竹签强行塞进苏岐手中,“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在我面前,不必拘谨。”
她笑道:“锦奕都说甜,那就是很甜,快尝尝,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苏岐被迫接住那块果子,方才她递来时,指尖不经意间同他相碰,一触即分。
如今那点温热似乎从指尖扩散,竟奇迹般地,将他冻僵的一只手染上片刻暖意。
只是片刻罢了。
苏岐脑中突兀地想起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也是这样一张脸,却是带着嘲讽的笑,狠毒地对他道:“你既不愿,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他启唇,掩住唇角那抹嘲讽的笑,将果子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