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尽更阑,灯油燃半。
他端坐于桌案,手拿玉笔,正苦着脸,一笔一画地誊写苏岐刚刚读过的句子。
“平心,静气。”姜思菀手持戒尺,往他面前的纸上敲了敲,“这里,子孙蕃庶,蕃写错了。”
这已经是今夜第六次被她指出错误,锦奕将唇往上一噘,“到底是孩儿学,还是母后学?”
姜思菀瞧他一眼,见他嘴噘地都能挂上一个葫芦,当即好笑道:“怎么,嫌母后烦了?”
锦奕一张脸拉成小苦瓜,可怜巴巴地望她。
姜思菀立刻投降,“好好好,我走就是了,锦奕今晚这么辛苦,想吃点什么?”
反正今日苏岐所读的语句她也已经记下,再听也是重复,不若就先出去,这二人也自在些。
“孩儿不想吃。”锦奕见攻势有效,再接再厉,委委屈屈地朝她撒娇:“母后~孩儿累了,明日再学好不好?”
才过了几日逍遥日子,如今再让他学这些晦涩难懂的古书典籍,他哪里学得进去。
姜思菀微笑拒绝:“不行哦。”
“我去备些夜宵,你好好跟你夫子学,集中精神,莫要再错了。”
她说罢,便绕出屏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奕望着那背影,瞬间泄气,嘴噘得更高。
苏岐的视线同他落在一处,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淡声道:“陛下,继续罢。”
锦奕心中压着烦躁,闻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今姜思菀不在,他没人压制,又露出小孩子的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头来。他往后一仰,索性舍了笔,对苏岐道:“你来替朕写。”
苏岐平静道:“奴才字迹与陛下不同。”
“那你一会儿就跟母后说,我已经写好了。”
“陛下,言不可妄,行不可隳。”
锦奕皱紧了眉,“你说话怎么跟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文官似的,文绉绉的,迂腐得紧。”
苏岐未语。
锦奕懒得同他废话,他打了个哈欠,懒声道:“就这么说定了,朕就先睡一会儿。等会母后来了,你记得提前叫醒朕,就说今日的课程已经学完,到时你自己回去便是。”
说罢,他便要往桌案上趴。
却不料刚一低头,就见自己面前挡了一支玉笔。
苏岐将笔递到他跟前,面色不变,依旧道:“还请陛下继续。”
“你这奴才!”锦奕瞬间恼怒。
他紧皱着一张小脸,拂开那支笔,怒道:“再不滚开,小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这是他从小对付奴才们惯用的伎俩,有什么奴才不听话,只要说出这一句,他们就会乖乖跪地求饶,几乎是屡试不爽。
他高昂着头,等着面前这不识时务的奴才和往常那些宫人一样魂惊胆落,却见这人只不过缓缓收回笔,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淡声答了句‘好’。
“什、什么?”锦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