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岐轻轻“嗯”了一声,拢住衣袖,“陛下说得对。”
“……啊?”还以为他会说和太傅一样话的锦奕再一次预判失败。
“薛学子为何离宫,陛下可有亲自问过他?”
锦奕摇头,“未曾。”
“既是朋友,陛下何须问询太傅,直接问薛学子便好。”
“……可是他已经离宫了。”
苏岐转眼看他,“不可以请他入宫吗?”
锦奕一怔。
“可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苏岐点头,“自然可以,既心中有惑,不若问个清楚。”
“可是太傅和皇叔说,薛文泉待朕只不过是君臣,朕身为天子,不可以有朋友。”
他也怕召薛文泉进宫,会亲耳听见他从未拿他当过朋友。
“他们错了。婴其呜矣,求其友声,是人,就可以有朋友。”
这话实为大不敬。
一个奴才,竟妄论当朝亲王有错。
而锦奕却顾不得追究这个,他双唇微张,愣愣问道:“皇叔和太傅,也会错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苏岐声音轻缓,却似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在锦奕心头,“等陛下再长大些,就能看清他们错在何处。”
锦奕听着这话,渐渐出神。
“母后说得没错。”他小声嘟哝,又带着些遮遮掩掩的扭捏,“你的确,当得起一声夫子。”
苏岐神色一滞。
过了许久,他望着埋头书写信件的那颗小脑袋,缓缓勾起唇。
……
露重更深,锦奕了却一桩心事,再撑不住,困倒在案。
苏岐注视他片刻,并未出声,只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之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窗外月光皎白,如碎银洒地,他提起门前提灯,刚想抬步,忽而听见身侧一道声音传来。
“苏岐。”
苏岐闻声看去。
灯火漶散,姜思菀身披大氅立在窗前,暖光笼罩在她身上,似是只飘摇入世的山魅。
她不知在窗外站了多久。
寒风拂面,万籁俱寂,她又开口,轻轻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