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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朔风孤骑慈宁春暖(第1页)

第四十章朔风孤骑·慈宁春暖瑞王宇文烁收到御批时,正站在云中城头。北疆的春风与京城截然不同。京城的春风是软的,裹着花香与湿润的水汽;北疆的风却硬得像刀子,从草原深处呼啸而来,刮过城垣箭垛,发出尖锐的啸音,像无数冤魂在哭。他将那页薄薄的御批看了三遍。皇兄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幼时兄弟二人同在御书房读书,皇兄的字总比他工整三分,被太傅夸了便要故作老成地板着脸,却在无人时悄悄把太傅赏的湖笔塞给他。“准。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宇文烁将这行字又看一遍,折起密笺,贴身放入怀中。那页纸贴着他的胸口,被体温熨得温热,像极了很多年前,皇兄握住他拉弓不稳的手。“殿下。”身后传来亲卫统领低沉的嗓音,“派往鞑靼部的向导已候命。此人名唤巴图尔,原是鞑靼部小头领,三年前因得罪酋长之子被削去右耳、逐出部族,逃至云中投诚。他对鞑靼王帐周边的地形、守卫换防规律了如指掌,且与王帐中几名负责马料的奴隶有旧,可为我们引路。”宇文烁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城北那一片苍茫的天际线。草原正在返青,远望如一片无边际的绿海,平静得令人心悸。“告诉他,今夜子时出发。人马、甲械、干粮,按三日轻装预备。最多四人,人多了反而是累赘。”“殿下——”亲卫统领声音骤紧,“您要亲自去?万万不可!您是亲王,是北疆主帅,岂能孤身犯险……”宇文烁终于转过头来。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肩上随意披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风将他的发带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那张与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江湖气的面容。“本王在信里已向皇兄请准此策。”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周啸云此人狡诈多疑,换了旁人接近,他必起疑心。本王亲自去,才有几分把握。”“可是殿下——”“没有可是。”宇文烁敛去笑意,眸光沉静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本王的兄长在京中每日面对朝堂暗箭、后宫阴霾,还要为北疆筹粮调兵、彻夜难眠。本王坐镇云中,若连这点事都畏首畏尾,有何面目穿这身亲王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那周啸云究竟是何方魑魅,敢以我大周子民之血,祭他周氏的私仇。”亲卫统领嘴唇翕动,终是垂首,哑声道:“是。末将这便去安排。”他转身时,宇文烁又叫住他:“巴图尔的那只右耳,本王会奏请朝廷,以军功为其正名,许他迁家眷入关定居。你告诉他,此行若能成事,他和他家人的后半生,本王保了。”亲卫统领重重点头,大步离去。城头只剩下宇文烁一人。他再次眺望北方,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那柄长剑。剑名“含光”,是皇兄登基那一年赐他的。那日皇兄将剑递给他,说:“烁弟,此剑锋芒内敛,不显于外,正合你之性情。朕愿你如含光,平日敛刃,遇敌则必见血。”他那时跪在御阶下,双手接过剑,郑重叩首,心里想的却是:皇兄,臣弟不想要什么锋芒,臣弟只愿你龙体安康、朝堂无忧,臣弟在北疆替你守着大门,谁敢来犯,臣弟便叫谁血溅三尺。如今,那个“谁”终于浮出水面。他要去会会了。子时,云中北门悄然洞开。四骑如离弦之箭,没入沉沉夜色。为首者玄衣黑马,身形如松,正是宇文烁。他身后跟着巴图尔,以及两名从龙影卫北疆分舵调来的精锐暗探——二人皆精通鞑靼语,且擅长追踪与易容。马蹄踏过初生的春草,惊起一片蛰伏的夜虫。宇文烁压低身形,将斗篷的兜帽拉得更低一些。夜风灌入领口,冷如刀割,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前方那一片连星光都照不透的黑暗。前方三百里,是鞑靼部王帐所在。周啸云就在那里。——他的兄长悬万金、封侯爵欲取其头颅的人,此刻离他不过三日马程。与此同时,京城,诏狱。姜账房已在暗无天日的囚室中度过整整两日。他没有受过任何刑。顾千帆审讯犯人数十年,深谙何人对刑讯有抗性、何人不需皮肉之苦便自行崩溃。姜账房属于前者——此人意志如铁,早有死志,刑求只会让他更快求死,而顾千帆需要他开口。两日来,每隔两个时辰,便有人送来清水与饭食。饭食并非牢饭,而是四菜一汤,分量适中,温热可口。囚室也非寻常土牢,而是单独辟出的一间,铺了干燥的草席,墙角甚至燃着一炉安神香——与提审于太妃时的规格别无二致。姜账房知道这是攻心之计。但知道又如何?他望着那炉袅袅升起的青烟,眼中第一次浮起一丝疲惫。第三日黄昏,顾千帆亲自来了。他没有带任何刑具,只带了一壶酒、两只白瓷杯,以及一碟五香花生。他在姜账房对面坐下,将两只杯子斟满,推过去一杯。,!“今夜月色不错。”顾千帆举起自己的杯子,透过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望向囚室顶端那扇巴掌大的气窗。一缕清冷的月光正从那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枚模糊的银币。姜账房看着那杯酒,没有动。顾千帆也不急,自己抿了一口,拈起一颗花生慢慢嚼着。他的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独酌,而非身处诏狱审讯要犯。“你那本《论语》,”他忽然开口,“第十七页夹了一枚枫叶书签,是乾元二年的。那年你还在南境道台府上当账房,枫叶是南境特有的五角枫,京城少见。”姜账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某差人去查了查你那位早逝的夫人。”顾千帆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她娘家原在南境经商,与南洋香料有些往来。你夫人去世后,你便离开了南境,辗转至京城,在慈济堂一待便是十五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直视姜账房:“慈济堂里那些收容的孤寡老人,你待他们是真好。某让人去问了其中几位,他们至今不知道你是朝廷要犯,还在念叨你给他们买的过冬棉衣、你亲手写的对联。”姜账房抬起头,眸光如古井死水,终于泛起一丝极微的涟漪。顾千帆道:“某不是来劝降的。某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效忠的那位‘圣师’,可曾亲自到过慈济堂,给那些老人送过一件棉衣、写过一副对联?”姜账房沉默良久。他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完了,他低声道:“顾大人想问什么?”“你们的‘母种’,还有多少留在京城?”姜账房闭了闭眼:“慈济堂暗格中的,是最后一批。‘母种’培育不易,需在南境密林深处以秘法养足五年方能成药。自周啸云北逃、永寿宫线断后,南洋那边便暂停了往京城输送新种。如今京中留存的成药与母种,都已被你们抄了。”“你们在京城的其他暗桩,还有几处?”“不知。各线彼此独立,单线联络。我只负责慈济堂,上线是周啸云,下线是永寿宫。上线已逃,下线已擒,我便是个废棋。”顾千帆盯着他:“那日阿曼在宝华寺留下香引,次日去取粉末的人中,有个扫地僧净慧。他是哪条线的人?”姜账房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自己拿起酒壶,又斟了一杯。“净慧师父……”他慢慢道,“他在宝华寺二十年,是‘圣师’一脉在京城的最后一道保险。我从未与他直接联络过,只知道若永寿宫、慈济堂同时失联,他便会启动‘涅盘’最终预案——焚毁宝华寺中所有与他身份有关的物证,然后自尽。”“他自尽了吗?”“你们动手太快。”姜账房低声道,“那日你们突袭慈济堂,净慧师父在宝华寺菩提树下坐化。僧众以为他是圆寂,火化时才发现他提前服了毒。你们的人去晚了一步,什么也没搜到。”顾千帆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净慧坐化的消息,龙影卫昨日才从宝华寺其他僧人口中问出。这姜账房身处诏狱,竟比他们还早知道——他哪里来的消息渠道?姜账房仿佛看穿他的疑问,苦笑了一下:“顾大人不必疑心。我身在囚室,与外界隔绝,如何能知?我不过是了解净慧师父的为人。二十年了,他每日扫那菩提树院,从不多言。但他的心……比谁都硬。”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活着时各司其职,事败便自我了断,不拖累旁人,也不给敌人多问一句话的机会。”顾千帆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他站起身,将杯中残酒洒在地上。“你的那位夫人,”他背对姜账房,声音平淡,“葬在南境松江县,西郊五里坡。她的坟,有人年年去扫。今年清明,那坟头的土还是新的。”他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身后,姜账房独自坐在那缕清冷的月光下,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没有哭,只是将头深深低下去,肩背佝偻如风烛残年的老人。慈宁宫的春日,似乎比别处更暖一些。太后近日精神渐好,陈太医请脉时连连称奇,只说“娘娘凤体大有起色,长此以往,康复可期”。太后淡淡听着,不置一词,却在陈太医告退后,命人将库房里存了多年的几匹上用云锦找出来,说要给阿霁和曦儿裁春衫。林微陪着太后选料子。太后手指抚过那匹雨过天青色的暗花缎,难得地露出些许笑意:“这颜色阿霁穿好看,衬他那张白净小脸。曦儿还小,用这藕荷色软烟罗,轻软不伤皮肤。”林微一一应着,亲手将选定的料子叠好,交给针工局的人。她注意到太后今日精神虽好,手指却时不时地抚过腕间——那里如今空空荡荡,念珠早已不在。她心中微动,轻声道:“母后,儿臣前几日翻库房,寻到一匣子老山檀香木珠,成色极好,已让内造办处打磨成一串念珠。母若是不嫌弃,儿臣斗胆孝敬母后。”,!太后抬眸看她,目光复杂难言,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你这孩子……哀家说过,不必如此。”“不是‘如此’。”林微垂眸,声音轻柔却清晰,“儿臣只是……想为母后做点事。”太后沉默良久。她伸出手,那枯瘦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林微发间,像极久远以前、她尚是太子妃时,也曾这样抚摸过年幼的皇帝。“好。”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花瓣,“哀家收下了。”窗外,海棠开得正好。有风拂过,枝头那朵最盛的绯红,轻轻落在窗台上,像一声无声的叹息。三日后,北疆的密报再次送达。宇文烁的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潦草,有几处甚至被水渍晕染,模糊难辨。林微站在宇文玺身侧,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了那水渍是什么。那不是水。是血。“臣弟已于三日夜前潜入鞑靼王帐。周啸云果在其中,护卫森严,然臣弟仍寻得机会,亲见此人一面。”“其容貌较一年前在京时苍老甚多,鬓边已生白发,惟眼神阴鸷如故。臣弟与之周旋半炷香,诈称北疆商贾、欲以军资换取鞑靼庇护。周啸云未识破臣弟身份,然其言语间数次提及‘圣师’、‘南境旧主’等词,似有所恃。”“临别时,臣弟以含光剑鞘中暗藏之细针刺入其坐毡,针淬麻药,可持续十二时辰。周啸云今夜必昏睡不醒。臣弟已与巴图尔约定,趁其昏睡时潜入其帐,取其性命。若事成,则北疆之大患可除;若事败,臣弟亦绝不落入敌手,辱我大周国威。”“皇兄。臣弟这一生,得遇皇兄为兄,是臣弟最大的福分。若有来世,臣弟还愿做皇兄的弟弟。”信的末尾,那枚亲王宝玺的印鉴盖得有些歪,像极了执印之人的手,在那一刻并不平稳。宇文玺握着这页信笺,指节泛白,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无。林微站在他身侧,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殿中寂静如死。远处隐隐传来春雷,那是今年京城的第一声雷。风雨欲来。(第四十章朔风孤骑·慈宁春暖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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