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岁月长宁乾元九年,初夏。慈宁宫庭院里那株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缀满枝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夺目。树下摆着一张竹榻,太后靠在榻上,手中摇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绘着一枝折枝牡丹,是去年林微亲手绣了送给她的。“皇祖母皇祖母!”脆生生的呼喊从游廊那头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像一阵风似的卷到太后跟前。曦儿今年四岁半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头上的小揪揪也变成了两个小髻,用红色的发带扎着,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两只蝴蝶在飞。她扑到太后膝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皇祖母,哥哥呢?哥哥去哪儿了?”太后放下团扇,伸手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笑道:“你哥哥去演武场了,今儿个要跟教习比剑,一大早就去了。”曦儿听了,小嘴一瘪,显然是不高兴哥哥不带她玩。她趴在太后膝上,闷闷地说:“哥哥都不带我,我也想看比剑。”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脸:“演武场刀剑无眼,你去了教习们还要分心照看你,回头你哥哥该分心了。等你再大些,让你父皇教你骑马射箭,好不好?”曦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皇祖母,您给我讲故事吧。”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想听什么故事?”“想听……”曦儿眨巴着眼睛,“想听皇祖母年轻时候的故事。”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皇祖母年轻时候的事啊……那可多了去了,你让皇祖母从哪儿讲起?”“从最开始讲!”曦儿兴致勃勃,“皇祖母最开始是怎么进宫的?”太后将她抱上竹榻,揽在怀里,目光望向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慢慢开口:“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皇祖母那时候啊,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才十三……”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穿过那火红的榴花,仿佛望见了六十多年前那个同样初夏的午后。十三岁那年,她坐着小轿,从侧门入了宫。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太后没有讲那些后来的事——那些争宠、算计、失去、痛苦的往事,她舍不得讲给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人儿听。她只讲了些进宫前的趣事:小时候在老家爬树摘桑葚,把裙子染得紫一块黑一块,被娘亲追着打;过年时偷偷把鞭炮塞进堂兄的衣袖里,吓得他满院子乱窜;第一次学绣花,把手指扎得全是针眼,绣出来的鸳鸯像两只歪嘴的鸭子……曦儿听得咯咯直笑,笑够了又仰起脸问:“皇祖母,您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吗?”太后捏了捏她的小脸:“比你调皮多了。你皇祖母小时候啊,可是村里有名的皮丫头。”曦儿眼睛亮晶晶的:“那后来呢?后来您就不调皮了吗?”太后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后来啊,后来就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调皮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后来进了宫,宫里不许人调皮。曦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太后怀里钻了钻,小声道:“皇祖母,我长大了也不要调皮,我要像皇祖母一样,当个最好最好的皇祖母。”太后听了,眼眶微微一热。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小人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好。”她轻声道,“我们曦儿,将来一定是最好的皇祖母。”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隐的蝉鸣,一声一声,绵长而慵懒。这样的日子,真好。演武场上,阿霁正在与禁军教习比剑。他今年十岁了,身量又蹿高了一截,站在那儿已经是个小小少年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明黄丝绦,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木剑,剑势展开,虎虎生风。教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剑法老辣。他故意让着阿霁,剑招使到七八分便收,一边过招一边指点:“殿下,左肩低了……对,收腹,剑尖再抬三分……”阿霁抿着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按照教习的指点调整着剑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高台上,宇文玺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演武场中的少年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欣慰。三年了。三年前那个刚启蒙的小童,如今已经能跟教习过上二三十招了。虽然教习明显在让着,但那专注的神情、不服输的劲头,让他这个做父皇的,心中颇为骄傲。“殿下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身旁的禁军统领赞道。宇文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当然希望阿霁成大器。但他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喜乐地长大,不必像他一样,年纪轻轻便要扛起这万里江山。不过这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演武场中,阿霁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宇文玺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却见阿霁已经稳住了身形,剑势一转,竟然使出了一招教习从未教过的剑式。那剑式有些生涩,却颇有些章法,显然是阿霁自己琢磨出来的。教习一怔,险些被他逼退半步。“好!”高台上,禁军统领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宇文玺没有说话,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比剑结束,阿霁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台,在宇文玺面前站定,仰着脸问:“父皇,儿臣今日可有进益?”宇文玺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亲手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不错。最后那一剑,是你自己想的?”阿霁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儿臣见教习每次收剑时左肋都露一个空门,便想着能不能从那处破他。只是一直没试过,今日才试着使出来,还是太生疏了。”宇文玺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邃:“能自己琢磨出对手的破绽,很好。不过记住,剑法不仅是杀伐之术,更是修心之道。锋芒太露,易折;藏而不发,方为上乘。”阿霁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宇文玺摸了摸他的头:“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去慈宁宫给你皇祖母请安。你妹妹一早就在念叨你了。”阿霁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换的牙:“好!”午后,慈宁宫中一片欢声笑语。阿霁和曦儿围着太后,一个讲演武场上的威风,一个讲石榴树下的故事,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雀儿。太后靠在榻上,一手揽着一个,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安宁。林微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祖孙三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宇文玺坐在她身侧,手边放着一盏茶,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母亲和孩子们身上,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母后今日气色真好。”林微轻声道。宇文玺点了点头:“是。朕记得,三年前这个时候,母后还……”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微懂。三年前这个时候,太后刚刚脱离那串念珠的毒害,身体虚弱,精神萎靡,整日郁郁寡欢。谁也没有想到,她能有今日这般精神矍铄的模样。“陈太医说,太后娘娘的心结解了,身体自然就好了。”林微轻声道,“有些病,不是药石能医的。”宇文玺看着她,目光深深:“是你医好的。”林微摇了摇头:“是母后自己,想通了。”宇文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握得很紧。窗外,日影西斜,将满院的榴花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那是护国寺的晚课开始了。太后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金红的光。她的目光悠远而空茫,仿佛透过那片光,望见了什么。“母后?”林微轻声唤道。太后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哀家只是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五。”十五。每个月的十五,是先帝的忌日。宇文玺和林微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太后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必紧张。哀家早就想通了。人这一辈子,有聚就有散,有生就有死。先帝去了那么多年,哀家也该放下了。”她看向阿霁和曦儿,目光温柔如水:“哀家现在有你们,有这两个孩子,足够了。”阿霁和曦儿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眨巴着眼睛,一左一右靠在太后身上。曦儿奶声奶气地问:“皇祖母,您在想什么呀?”太后低头看着她,笑道:“皇祖母在想,今晚让御膳房做什么好吃的。”“我要吃糖蒸酥酪!”曦儿立刻举手。“我要吃八宝鸭子!”阿霁也不甘落后。太后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都有,都有。”林微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转头看向宇文玺,见他眼中也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只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轻轻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宇文玺揽住她的肩,低声道:“谢谢你。”林微摇了摇头。夕阳西沉,将整个慈宁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那株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火红的花朵像一盏盏小灯笼,照亮了这个家。御膳房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糖蒸酥酪、八宝鸭子、桂花糯米藕、清炖蟹粉狮子头、翡翠虾仁、红烧鹿筋……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太后坐在上首,宇文玺和林微分坐两侧,阿霁和曦儿挨着太后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笑语喧哗。曦儿吃得满嘴都是酥酪,还伸手去够八宝鸭子。阿霁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嘟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曦儿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坏,自己吃那么多,还不让我吃。”阿霁瞪眼:“我哪里吃多了?我才吃了两块!”“三块!”曦儿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我看着呢,你吃了三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霁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反驳,太后已经笑出了声。她揽过两个小人儿,一人亲了一口,笑道:“好了好了,都别吵。皇祖母让御厨再做一份,给你们一人一份,好不好?”“好!”两个小人儿异口同声。宇文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他端起酒杯,对太后道:“母后,儿臣敬您一杯。”太后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一眼中。林微也端起酒杯,对太后道:“母后,儿臣也敬您。”太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好孩子,母后也谢谢你。”三人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窗外,夜色渐深,繁星满天。远处传来隐隐的更鼓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慈宁宫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阿霁和曦儿吃饱喝足,又缠着太后讲了两个故事,才终于沉沉睡去。太后亲自将他们抱上榻,盖好薄被,在他们额上各印下一个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殿外,宇文玺和林微还在等着她。“母后,您也早些歇息吧。”林微轻声道。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们,忽然道:“皇帝,皇后,哀家这辈子,值了。”宇文玺和林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母后……”宇文玺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太后却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不说了。你们也回去吧,明儿还要早朝呢。”她转身,慢慢走进寝殿。那背影在灯火中显得苍老而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与从容。宇文玺和林微站在殿外,目送着那扇门缓缓关闭。良久,宇文玺轻声道:“走吧。”林微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往坤宁宫走去。夜风轻柔,带着初夏的草木香气,拂过他们的面颊。头顶的星空璀璨,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陛下,”林微忽然开口,“你说,母后这辈子,真的值了吗?”宇文玺沉默片刻,轻声道:“朕不知道。但朕知道,她现在,是值的。”林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是啊,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而太后说“值了”,那便是真的值了。坤宁宫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亥时了。这一夜,想必又是一个好梦。——番外二·岁月长宁完——亲爱的读者,到这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的故事就真的结束了。太后在慈宁宫的榴花下含饴弄孙,阿霁在演武场上挥剑成长,曦儿在春风里咿呀学语,帝后并肩看尽这万里山河。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找到了最好的归宿。这一路走来,我们见证了林微从一个为救文物意外穿越的苏绣传人,成长为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见证了宇文玺从冷峻腹黑的年轻帝王,成长为有担当、有温度的夫君与父亲;见证了太后从郁结难解到释怀安然;见证了阿霁和曦儿在爱与温暖中慢慢长大。感谢你一路相伴,陪他们走过这些风雨与晴日。感谢你在每一个深夜点开这些文字,与他们同悲同喜。感谢你愿意相信,在这个故事里,善良终有回响,真爱可抵岁月漫长。故事结束了,但他们的日子还在继续。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太后还会在每一个春日午后,坐在廊下看着那株垂丝海棠;阿霁还会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一步步成长为能够托付江山的人;曦儿还会追在哥哥身后,用她甜甜的嗓音喊“哥哥哥哥”;宇文玺和林微还会在每一个深夜,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江山。而只要你愿意,他们随时都在这里,在那些文字里,在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安静地,幸福地,生活着。感谢相遇,感谢陪伴。愿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能如林微一般,在风雨中守住本心,在岁月里收获温暖。愿你我,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再见,坤宁宫。再见,那段属于我们的传奇。——全文正式完结——:()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