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一些计划,需要借助王朝更替或大规模人间动荡才能顺利实施的步骤,已然行不通了。萧景琰以人皇之尊定下的规则,如同铁律,短时间内难以撼动。“不能再等下去了……”魏平洲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森冷决绝。局势的突变,逼得他必须提前启动一些后备方案。“清虚师叔……必须尽快让他醒过来!”“时不我待啊……”魏平洲的眼中闪烁着冷光:“萧景琰,桌子不是你想掀就能掀的,这盘棋,还远未到终局!”天扶山谷中,四载光阴在月华与静谧中悄然流逝。白若月盘坐于月华最盛之处,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神游境巅峰,进无可进。她面前,悬浮着数段温润如玉、隐泛清辉的骨骼——正是以纪庸前世遗骨祭炼而成的特殊胚体。耗时四年,水磨工夫,终于在前不久彻底完成了对其的深度祭炼与掌控。现在只需一个念头,她便能引动其中暗藏的制衡烙印。完成这一步的白若月并未停下。修行之道,一通百通。在祭炼他人遗骨的过程中,她对骨骼本身的结构,灵性承载,神魂的微妙联系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这让她将目光转向了自身——她那尊琉璃香火法相内,那具作为核心与源点的原身白骨。锈剑固然是她手中利器,但随着修为逼近通玄门槛,她冥冥中有所感应,自己似乎还欠缺某种对自身本源、对存在形态更深一层的理解与掌控。神游到通玄,不仅是力量的飞跃,更是生命层次的某种蜕变。她需要一件能与自身根源紧密相连、如臂使指,能承载她独特道途的法宝。心念既定,白若月不再犹豫。她双眸微阖,神识沉入法相深处,沟通那具沉寂却蕴含着磅礴香火本源与月华之力的白骨。下一刻,她周身毛孔仿佛张开,一缕缕苍白中带着淡金与月白银辉的火焰无声燃起——这是以她自身香火神力、月华灵力以及白骨本源交织而成的骨灵真火,带着一种焚尽杂质,淬炼本源的力量。一条白骨鞭的雏形,在她意念的牵引与骨火的锻造下,于法相之中缓缓凝聚。每一节骨骼都需以心神细细雕琢,以自身对“骨”之道、“生死”之意的理解去浸润。这个过程缓慢痛苦,如同自我剖析,却又带着一种走向“完整”的奇妙感悟。她仿佛在重新经历一次生,从最本质的骨开始,构筑属于自己的道与器。真火缓缓包裹向悬浮的自身原骨,开始了漫长而精细的炼制过程。骨骼在真火的灼烧下微微震颤,内部结构被不断优化重组,剔除杂质,激发灵性,逐渐朝着她心目中那条兼具柔韧与锋锐、可刚可柔、如她意志延伸般的白骨鞭蜕变。白若月潜心炼器,寻求突破契机之时,山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萧景琰成就人皇之后,对于白若月这种有功于人民,却不愿与官方合作的神只,并不像对待野神那样粗暴,采取了更为迂回和长远的手段。他抬高了白虎的神位与权柄,将其正式敕封为掌管天下兵戈杀伐、镇守四方的“监兵神君”,地位尊崇,香火鼎盛。紧接着,一套组合拳悄然推出,有意识地引导舆论。新的戏曲、话本、启蒙读物中,大力宣扬人皇正统敕封的诸神功德,而对于前朝地方性神灵,则逐渐淡化处理,或将其事迹模糊化、民间故事化。甚至在一些官方默许的流言中,开始出现对“青州神女”身世来历的质疑与重新解读——将其描述为某种因缘际会、承托了特定时期百姓愿望而显化的精灵,而非亘古长存、不可或缺的正统大神。这套“温水煮青蛙”的策略高明有效。萧景琰未强行拆除青州庙宇激起民变,他通过提升“自己人”、文化渗透与时间消磨,来自然淡化白若月的信仰基础。可以预见,除了青州最初亲身经历神迹、感念恩德的那一代人,随着时间推移,在新一代成长于新朝教化下的百姓心中,“青州神女白若月”的形象将逐渐模糊、褪色,最终可能只沦为地方志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信仰的根基在于记忆与传承,当记忆被导向性覆盖,传承被系统性削弱,香火之力的枯竭,已成定局。天扶山谷中,苍白中流转着淡金月辉的骨灵真火渐渐收敛。悬于白若月身前的那条白骨鞭已然成形。虽是白骨构成,却有种异样的美感。鞭身由一节节温润如玉、弧度优美的骨节衔接而成,关节处自然流畅,浑然一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月华般的银白色泽,表面却隐隐有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流转。鞭梢尖锐如蛇信,又带着一种柔韧感。整条骨鞭散发出的,是一种清冷、寂寥又暗藏生机的独特气息,与白若月的气质无比契合。眼看这条注定与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就要功成。白若月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淡淡的喜悦与期待。骨鞭与她神魂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就在最后一点真火即将完全融入鞭身,即将功成之时——“喀……”一声轻微的脆响,如同冰层下第一道裂隙的滋生,突兀地出现在即将圆满的鞭身上。白若月心神猛地一颤,喜悦瞬间冻结。她凝目看去,只见在鞭身中段一处骨节上,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纹,突然的绽开。像是正在开片的汝窑一样,以那道细小裂纹为,更多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分叉。噼啪细响不绝于耳,顷刻之间,原本完美无瑕、如玉雕般的白骨鞭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冰裂纹瓷器般的蛛网状裂痕。尚未崩碎,可那股圆满无碍、浑然一体的灵韵已然被破坏,一股晦涩不畅的感觉从鞭身传递到白若月的心神。法宝将成未成之际,突生裂痕,这是大忌。:()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