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月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流从头顶灌入,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玄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原本对世界认知的基石上,将其碾得粉碎,露出下方令人惊悸的、黑暗的真相。窃天……寄生……吞噬悟道者……世界缓慢走向终末……这些概念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想象极限。她本以为自己的遭遇已是离奇曲折,背负的仇恨与秘密已是沉重不堪,却不想,自己竟落在了一张笼罩整个天地、横跨万古时光的绝望之网中。个人的恩怨情仇,宗门的兴衰荣辱,在这张网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玄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若月身上,眼神中蕴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上古补天的那一批先贤,是那个时代最耀眼、最无私、也是最强大的存在。他们牺牲后,剩下的我们……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与自嘲:“可即便我们是‘矮子’,也没有放弃。一代又一代,无数人前仆后继,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找到修补裂缝、驱逐寄生虫、延续此界生机的一线可能。有人钻研阵法,试图加固‘补丁’;有人探寻古籍,寻找失落的秘法;有人行走世间,聚拢残存的希望……更多的人,如同沧溟、如同老夫、如同明微等人,选择以自身为代价,或镇守一方延缓衰败,或窥探天机寻找变数,或散尽魂力维持一线清明……只为了,给这日渐沉沦的世界,保留一个渺茫的希望。”静室中浮现出无数朦胧的身影,他们面容模糊,却散发着同样坚定而决绝的气息。白若月看到了沧溟岛主枯坐孤岛三千年,与岛屿融为一体,默默抵挡着某种侵蚀,只为等她到来;看到了玄策将自己与百晓阁底蕴、与这司南牢牢绑定,困守静室,以毕生心血推演那近乎不可能的未来;看到了更多无名者,在黑暗中燃尽自己,只为传递一缕微光……一股悲怆与敬意涌上她的心头,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玄策接着开口说出了更让白若月心神剧震的话:“将一个本不属于此界的‘异世之魂’,以特殊的方式牵引而来,投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因果漩涡之中……这,也是当年诸多尝试中,最为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既定命运轨迹的一步棋。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了。”轰!白若月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响,原来如此!自己穿越至此,是这些绝望的守护者们,在万般无奈之下,行险一搏的“安排”!自己过去的悲欢离合,生死挣扎,爱恨情仇,甚至每一步看似自主的选择,背后都可能有无形的手在引导、在推动,只为将她塑造成今天这个站在这里,承载着他们最后希望的模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冲垮了最初的悲怆与敬意。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仿佛成了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她,不过是台上一个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所以……”白若月的声音因知晓了太多的变故后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直视玄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这一生,从始至终,都活在你们的算计之中?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挣扎求生,我的仇恨与执着……都不过是你们为了达成目的,而预设好的‘培养皿’?”她的质问带着底愚弄后的冰冷怒意。玄策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被指责的恼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化解的歉意。他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我们……想过这种可能,想过你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愤怒,抗拒,甚至……彻底背离。但是,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此界生灵,包括我们自己,都已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哪怕再渺茫,再不公平,再充满算计,我们也必须去抓住,去尝试。这很自私,也很残忍,尤其是对你……这位被我们强行拉入局中的‘异数’。”“虽说这样……实在对不住你。”玄策低叹一声:“你是最大的变数,你的未来,你的选择,其实我们也无法完全预料。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最初设定好‘因’,然后尽可能地在关键节点给予‘引导’,却无法保证你最终会走向哪个‘果’。我们只能赌,赌你的本性,赌你对这方世界可能产生的归属,赌你……心中尚存的光明与善意。”他看向白若月,目光复杂:“万幸,从你过往的轨迹来看,你并非那种视众生如草芥、嗜杀冷漠之人。你有你的坚持,你的道义,你会为无辜者愤怒,会为同伴涉险……这,是我们这场豪赌中,唯一能稍稍自我安慰的一点。”白若月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愤怒、悲哀、荒谬、一丝了然、还有那沉甸甸压下来的责任……无数情绪在她心中翻搅冲撞。她想起了青州百姓的香火,想起了银狼依偎的温度,想起了妙音并肩作战的情谊,想起了薛晨清澈的笑容,也想起了魂种袋中那些哀嚎的魂魄……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不是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穿越游戏。这里有她珍视的人,有她无法坐视的苦难,也有她要偿还的因果。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怒火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为冷硬、更为坚定的东西。她看向玄策,目光落在承载了无数牺牲与希望的司南之上。定了定神,白若月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那只从蓬莱魏平洲处得来的,灰扑扑的布袋——魂种袋。将其托在掌心,递到玄策面前。“这是我从蓬莱那边得来的。这袋子里的,是万千无辜百姓的魂魄。是我从蓬莱那所谓仙门魁首的密库中得来的。”:()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