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纪庸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想起了他弑师叛门的事实,想起了自己重伤濒死时他那句关于“修道态度”的评价……这样的一个人,在天下皆知他恶行之后,父亲非但没有立刻清理门户,反而公开以“优秀弟子”相称?这……是父亲为了某种计划而做的权宜之计吗?一个让她心头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父亲昏迷前,最看重、倾注心血最多的弟子,就是纪庸。甚至他的一些计划,纪庸都是核心。如今父亲醒来,修为大进,难道对纪庸这个弟子或者工具的看重,已然超过了宗门规矩,甚至超过了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关切?他来到南瞻部洲,高调带着纪庸,却对同样在此地、重伤濒死、苦苦守候的女儿不闻不问,连一丝寻找的迹象都没有传出……孙继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幻,从狂喜到困惑,再到苍白与不安,心中了然。他并未出言点破,只是适时地又递过一杯水,温声道:“仙子刚醒,不宜过度思虑。清虚子前辈既然无恙,总是好事。来日方长,或可慢慢了解其中缘由。”苏瑶月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失神地望着舱室某一处虚空。父亲……你到底在想什么?猜疑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缠绕住她本就因重伤和打击而脆弱的心神。那个在她记忆中高山仰止、算无遗策的存在。她曾以为父亲的昏迷是天降横祸,是纪庸那狼心狗肺之徒的背叛与暗算。可如果……这一切,包括纪庸的背叛,包括他自己的昏迷,甚至包括蓬莱因此产生的动荡,都本就是他庞大谋划中的一环呢?那么,自己险些死在纪庸剑下,算不算“大局”中必要的牺牲?蓬莱的动荡与人心惶惶,算不算计划里无关紧要的阵痛?自己或许与其他人并无本质不同,都只是……“不重要的”一部分。其实为了大局牺牲并不要紧,不告诉自己也情有可原,可父亲竟然把蓬莱也……东胜神州,蓬莱下辖某处隐秘海岛。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有力的声响。魏平洲负手立于一块临海的黑色礁岩上,月白长袍在腥咸的海风中微微鼓荡,手中的折扇合拢,轻轻敲击着掌心。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一条水桶粗细、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海水,盘绕在魏平洲面前的沙滩上。它抬起头,竖瞳冰冷,带着一丝明显的敬畏与期待。“来的时候可曾小心?”魏平洲开口,声音温和。巨蟒巨大的头颅上下点动,动作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恭谨。“那就好。”魏平洲点了点头:“我知道如今人皇定鼎,封山敕水,你们行事比以往艰难百倍,动辄可能引来香火正神乃至人族气运反噬。但我魏平洲说到做到,”他目光落在巨蟒身上,语气加重:“之前答应你们的,助你们褪去旧躯,洗练血脉,我绝不会忘。”巨蟒闻言,竖瞳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巨大的身躯微微扭动,头颅垂得更低,以示忠诚与臣服。魏平洲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掌心。他随手一抛,玉瓶划出一道弧线,被巨蟒灵巧地用尾巴卷住。蛇尾尖熟练地挑开瓶塞,里面有数枚丹药,倾倒出其中一颗,是个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奇异腥甜与浓郁生机气息的丹药,被它一口吞下。随后,它将整个玉瓶也扔进张开的巨口之中,喉部一阵蠕动,显然其体内另有储物之能。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便看到了效果。巨蟒猛地剧烈翻滚起来,粗长的身躯拍打着沙滩与礁石,发出沉闷的巨响,暗沉的鳞片缝隙中,开始渗出粘稠的、泛着奇异幽香的暗红色血液。接着,它体表的鳞片开始失去光泽,皮肤变得松垮,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道道裂痕从头部向尾部蔓延。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痛苦,巨蟒发出低沉的嘶鸣,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凄厉。魏平洲却只是冷眼旁观,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约莫一炷香后,翻滚渐渐停止。沙滩上,多了一张完整而巨大的、带着血迹与旧鳞的蛇蜕。蜕皮之后显露出的新躯体依旧庞大,鳞片却呈现出一种暗金与墨绿交织的诡异光泽,更加坚韧,气息也阴冷强大了不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头颅正上方,赫然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角质般的肉包,隐隐有光华流转。魏平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行了,血脉已有精进,这‘化蛟’的第一步算是成了。回去吧。路上务必小心,避开那些嗅觉灵敏的香火神只,尤其是如今人族气运正隆,轻易莫要显露行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出手之时更要收敛,若被人族气运锁定、以山河之力镇压,届时便是我也救你不得。”新生巨蟒听懂了,竖瞳中光芒闪烁,朝着魏平洲再次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扭动身躯,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待巨蟒离去,魏平洲掂了掂刚刚那蛇妖给他的袋子,感受着其中充盈的魂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师叔啊师叔,”他望着南方,笑吟吟的自言自语:“既然您在外‘逍遥’,久不能归,门内事务繁杂,人心浮动……平洲逼不得已,行此‘险招’,积聚些力量,说到底,不也是为了蓬莱的‘未来’着想么?”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野心,随即化为一声轻笑。蓬莱……既然都能出一个天赋并非顶尖、却凭借心机与算计最终登上逍遥之境的清虚子,那么,为何不能再出一个同样善于谋划、甚至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魏平洲呢?他将魂种袋小心收好,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蓬莱本岛的方向疾驰而去。回到蓬莱,他七拐八绕的来到了旧七峰之一的惊涛峰。此峰临海而立,山势陡峭,常年受惊涛拍岸,人迹罕至,自吕华瑭“叛逃”后,更是萧条冷落,几乎成了废峰。魏平洲对此地似乎极为熟悉,遁光毫不停歇,直接掠过荒废的殿宇亭台,一头扎进了惊涛峰下那片波涛汹涌、暗流密布的深海之中。:()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