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纪庸身上,变得炽热:“但你不同!你天生修道的苗子,心性果决,更难得的是,你能承‘无情’之道。此道看似绝情,实则是斩破虚妄,直指本源最利的刀。我穷尽心力,补你道基,引你前行,哪怕手段为人不齿,哪怕背负滔天罪业……若能将你推上那‘悟道’之境,于我而言,便是圆满!”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与狂热:“我要让这世间看看!让那些躲在暗处嘲笑我出身、鄙夷我手段、认定我道路已绝的人看看!我清虚选的路,我教出来的徒弟,一样能触碰那至高之境,这方残缺的天地,困不住真正有决心逆天改命之人。”狂热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片刻,又渐渐冷却,变成更深的幽邃:“世界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大家都在争那一线生机。有人想借我之手达成目的,想将我视为棋子、桥梁甚至……祭品。”他冷笑:“我又何尝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们?如今,动静已经足够大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想必都已将目光投了过来。”他看向纪庸,意味深长:“有时候,前方迷雾重重,看不透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大的提示。那些马不停蹄跳出来的人,那些试图阻挠、破坏的人……他们本身就指明了某些‘关键’所在。”“为师恐怕不能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了。”清虚子语气一转:“我要留下来,好好会一会他们。有些帐,该算一算了;有些局,也该收网了。”他抬手,指向北方,那是跨越无尽海域的方向:“你要取的那件‘东西’,在北俱芦洲。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有感应。那是你弥补最后一丝道基瑕疵、真正奠定悟道之基的关键,也可能……是开启另一扇门的‘钥匙’。”他的声音转冷,带着铁血般的肃杀:“记住,此去北俱芦洲,凡与你争抢那机缘的,无论其出身、立场、缘由,皆是你悟道路上的生死大敌。不必留情,不必犹豫。大道之争,有你无我!”纪庸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抬眸,对上清虚子那双交织着复杂情感的眼,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字:“是。”没有感谢,没有疑问,没有承诺。仿佛清虚子这番倾尽心血的告白与嘱托,于他而言,只是确认了下一段任务的坐标与规则。清虚子早已习惯,甚至对此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纪庸一眼,随即袍袖一拂:“去吧。北俱芦洲虽苦寒险恶,机缘暗藏。待你功成归来之日,或许……便是天地换新颜之时。”纪庸点点头,身形便在原地缓缓淡去,悄无声息地消失,朝着北方,那苦寒莫测的北俱芦洲而去。断崖上,只剩下清虚子一人独立。残阳彻底沉没,最后一抹余晖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嶙峋的怪石上。他望着纪庸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微不可闻地自语:“棋子已成锋刃……执棋者,也该下场了。让老夫看看,你们准备了怎样的手段,来阻我这‘逆天’之路。”夜风骤起,卷动漫天星辉,也卷动了南瞻部洲乃至更广阔天地间,那愈发明朗、一触即发的杀机。清虚子屹立崖边,衣袍鼓荡,宛如一面即将迎向惊涛骇浪的孤帆。坊市茶楼里,云逸风与慧觉相对而坐。晚风带着凉意,卷起慧觉那身黑红镶边僧袍的衣角,他眉心那点火焰红纹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妖异而静谧的光泽。曾经大悲寺那颗最澄澈的慧心,如今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霭。云逸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剑:“慧觉,你我相识一场,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为何选清虚子?你曾是佛门骄子,当知慈悲为何物。清虚子所为,你看不清吗?”慧觉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云施主,万物生灭,众生皆苦,自有其因果定律。贫僧如此选择,非为看不清,恰是为……看得太清。”他抬眸,眼底那片悲悯如同深潭,倒映着即将沉没的夕阳,也倒映着云逸风不解的面容。“哦?愿闻其详。”云逸风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沉声道。慧觉的目光飘向了西牛贺洲的方向,叙述起一段尘封的秘辛:“云施主可知,血海禅院开宗祖师,血衣佛普善尊者,当年为何毅然脱离大悲寺,另立门户?”云逸风皱眉:“理念不合?追求寂灭业火之道?”慧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心头发凉的弧度:“是,也不是。更关键的是……他看到了大悲寺‘慈悲’背后的‘无力’,看到了这天地间更深层的‘苦’与‘绝望’。禅院在西牛贺洲,确有众多凡人信众,受我庇护。”云逸风眉皱得更紧,语气带上一丝讥诮:“庇护?然后将他们制成‘人皮怨鼓’那般阴毒法器?这算是哪门子庇护?”“残忍吗?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残忍至极。”慧觉并不否认,反而直视云逸风,那悲悯的眼神此刻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可云施主,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自愿’献出身躯、魂魄,甘愿成为法器一部分的信众,他们为何如此选择?”不等云逸风回答,他缓缓道:“西牛贺洲,并非东胜神州这般平和。妖魔横行,邪祟遍地,天灾频繁,凡人生存,朝不保夕。于禅院治下,他们至少能得数年、十数年相对安稳的时光,繁衍生息,不必时刻担心被妖魔吞噬,被邪祟索命。作为交换,他们自愿在死后,将残魂与执念奉献,化为守护后来族人的力量——即你所见的那些法器。此为其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云施主,你以为,只有我血海禅院在做这等‘交易’吗?”“什么意思?”云逸风皱眉。:()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