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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冰晶（第1页）

薛芷不知道自己弹奏了多久，指尖早已麻木，仅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念机械地拨动着琴弦。《雪魄吟》的曲调循环往复，如同她此刻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值得庆幸的是，她那近乎绝望的赌注，暂时起了作用。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窸窣声与冰冷的窥视感，在琴音持续响起后，渐渐退去，最终消散在浓雾深处。薛芷能隐约感觉到，仍有东西在更远的黑暗与怪石缝隙中徘徊，它们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带着特定韵律的“声音”所干扰、迷惑，或者……仅仅是暂时失去了立刻攻击的兴趣。危机暂缓，薛芷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剧痛。她停下抚琴，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抱不住怀中的琵琶。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冻伤和体内干涸的经脉。不能停在这里。那些未知存在虽然暂时退了，但这迷窟本身的环境就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无处不在的、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以及那扭曲方向、扰乱感知的诡异力场，都在无声地宣告：停留即是死亡。她必须移动，必须寻找出路，或者至少……一个相对安全些的避风处。挣扎着站起，薛芷将七宝琵琶小心地背在身后。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灰雾遮蔽了一切，神识被严重压制，连刚才进来的“路”都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石林之后。她只能凭着冥冥中一丝对“生”的直觉，以及对环境中那无形“排斥力”或“吸引力”的模糊感应，选择一个似乎“阻力”稍小、“寒意”略微不同的方向，踉跄着向前走去。地面是覆盖着滑腻冰层的嶙峋怪石，灰雾不仅阻挡视线，更似乎能吸收声音和光线，使得她仿佛行走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失重的噩梦中。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以及偶尔踩碎薄冰的脆响。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里，或许只是百丈。周围的灰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光线并未增强，反而更加幽暗。巨大的怪石形态也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杂乱尖锐，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水流长期冲刷过的圆润感，上面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的霜晶。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诡异声响都消失了。一种“重量感”弥漫开来，不是物理上的沉重，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面对浩瀚星空或无尽深渊时的渺小与压迫。薛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某种至高存在的莫名悸动。她感觉自己像是无意间闯入了一座沉寂了万古的神庙，或是踏足了一片连时间都为之凝固的禁忌领域。前方，灰雾彻底散开，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底是一片平滑如镜、却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奇异地面。光芒异常柔和，仿佛是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在地面的中心，静静悬浮着一物。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也非狰狞可怖的异物。它外表是一块……不规则的、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冰晶”。其质地绝非寻常冰晶可比，内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生灭，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色彩——时而如苍穹之青，时而如大地之褐，时而如烈焰之赤，时而如深渊之玄。冰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自身并无任何灵力或威压外泄，周围的空间却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和涟漪，使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微缩的、不稳定的世界核心。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薛芷便感到神魂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刺痛，仿佛有无数混乱而浩大的信息碎片，直接蛮横地塞入她的脑海：开天辟地的巨响，星辰运行的轨迹，万物生灭的叹息，法则交织的脉络……庞大、古老、原始、超越了她所有认知和理解能力的“真实”，如同洪流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死死闭紧双眼，双手抱头，过了好一会儿，恐怖的冲击感才稍稍退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渺小感，却已烙印心底。薛芷不知道，她误打误撞闯入的，正是形成迷窟雪岭这绝地的根源，也是白若月万里迢迢、凭借天珠感应前来寻找的目标——不周遗。确切说，是“不周遗”的一部分，是其力量外显、与此地环境结合后形成的独特场域核心。不周遗，乃天柱不周山崩塌时，残留的、蕴含天地本源法则的碎片。它是“道”的实体化伤痕，是法则的破碎具现。其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一方天地的规则，引动无穷异象。对于有幸（或不幸）撞入此地的生灵而言，等于直面天地大道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精纯的一面。若是心性坚定、福缘深厚、功法契合者，在此感悟，或许能窥得一丝本源真意，修为突飞猛进，获得难以想象的神通或领悟，此谓“天大的机缘”。古往今来，能真正承受、消化这份“机缘”的，万中无一。更多闯入者，或因心性不稳，直面大道碎片时道心崩溃，神魂被浩瀚信息撑爆；或因肉体凡胎无法承受本源力量的冲刷，瞬间化为飞灰；或被碎片周围扭曲的法则场域卷入，迷失在能量乱流之中。无数修士陨落于此，他们的不甘、恐惧、破碎的道韵、逸散的精气神，与不周遗碎片本身持续散发出的、扭曲而强大的力量场相互交织、沉淀，经年累月，才逐渐形成了迷窟雪岭外围那令人迷失、充满诡异生物和致命危险的绝地环境。绝地的凶名，某种程度上，是由无数葬身于“机缘”之下的亡魂堆砌而成，也是对后来者最残酷的筛选与警告。薛芷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寒意瞬间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带来针刺般的触感。恐惧过后，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与修道者最深渴望的悸动，猛然窜起，继而熊熊燃烧。：（）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