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窄巷,朝着祭坛的方向摸去。司夜昭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从卫队偷来的轻甲,但肩带已经重新调整过,不再像昨天那样松垮。腰间的黑色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白菡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她的步伐比司夜昭白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过的影子。两人都没有说话。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均匀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侧民居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道沉默的剪影。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们脚边打着旋儿。十分钟前,白菡琪简单说了昨晚在密室里的发现。“埃尔德林老师留下了语音资料。”白菡琪站在城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去祭司院地下寻找线索。”现在,她们正在去的路上。!绕过两条街,前面就是祭坛广场的东侧入口。广场很开阔,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每一块地砖都照得清清楚楚。广场中央,祭坛的尖顶直刺夜空,在双月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银辉。司夜昭白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根石柱后面。“有守卫。”她用气声说。白菡琪从她肩头望过去。广场东侧入口站着两名卫兵,穿着深黑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矛,正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的站位很好,相隔五米,互相照应,任何试图从正面潜入的人都会被同时发现。司夜昭白压低声音说道:“换岗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可以从侧面绕过去,那边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祭坛后门。”白菡琪抬起手,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那光芒很微弱,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司夜昭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像雨后清晨的树林。然后她看见白菡琪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很淡,像月光凝结成的薄雾,从她皮肤表面渗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几秒后,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幅浸了水的画,边缘晕染开来。光芒化作一道细细的流,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向前涌去。司夜昭白见过元素化。上课的时候老师演示过,但没有人像白菡琪这样这样安静,像本身就是光的一部分。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也贴着石柱向前移动。那道光流从两名卫兵之间的空隙穿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司夜昭白等卫兵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时,迅速矮身冲过那段开阔地带,翻过矮墙,落在祭坛后门的阴影里。光芒在她身边重新凝聚,白菡琪从光中显出身形。“后门的钥匙在守卫室。”司夜昭白指着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小屋,“守卫正在打盹,我可以引开他,你进去拿钥匙。”“不用。”白菡琪走到后门前,抬手按在门锁上。那锁是铸铁的,表面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她轻轻按着,像在倾听什么。几秒后,锁芯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声。门开了。司夜昭白看着她,忍不住问:“你连开锁都会?”“逃命的时候学的。”白菡琪推开门,侧身闪进去“进来吧。”司夜昭白立刻跟了进去祭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走廊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发光的矿石嵌在墙上,提供着昏暗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香料气息,让人想起古老的陵墓。司夜昭白跟在白菡琪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们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负一层,负二层。楼梯越来越窄,墙壁越来越潮湿,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负二层有一条横向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铁门。司夜昭白数着门上的编号,在第三扇门前停下。“就是这里,下层密室入口。”门是铸铁的,锈迹斑斑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白菡琪抬手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阶梯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下面就是密室。再往下走应该有一条岔路,通往祭司院方向。我听卫队的老兵说,当年修建祭坛的时候,为了方便祭司长们来往,特意修了一条地下通道。”白菡琪盯着司夜昭白的眼睛“学姐,你这是干嘛?”司夜昭白被白菡琪看得有些心虚“说吧,你到底对那个老兵施展了什么大记忆恢复术?”“啊……这这……也就是把他的短剑插进他屁股了……”“……”白菡琪有些无奈的捂住了脸,她不再去管这些,率先走进阶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黑暗吞没了她。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范围。司夜昭白跟在她身后,呼吸压得很轻,脚步也很轻。阶梯很长。她们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门。那门是木制的,很旧,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原木。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白菡琪伸手去推。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道紫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从门缝里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一切。白菡琪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但紫光穿透了她的手背,穿透了她的眼皮,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她听见司夜昭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实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夜空。双月高悬,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幕上,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样。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不再是祭坛内部狭窄的走廊,而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远处有几棵歪斜的枯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空中居然出现了黎明破晓的光芒,虽然还能看得见两轮月亮,但显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双月龙城的范围,这里不再是永夜的范围司夜昭白躺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正挣扎着爬起来。“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话没说完,司夜昭白僵住了。白菡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十米外,两道黑影正在朝她们走来。那两道人影走得很慢,步态从容,像在散步。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它们的轮廓勾勒成两道瘦长的剪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但它们没有脸。不是看不清脸,是根本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像被什么力量抹去了。高的那个是男性身形,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戟身很长,超过两米,尖端泛着幽冷的寒光。矮的那个是女性身形,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身弯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刃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司夜昭白拔出了短剑,剑尖指向最近的那个黑影。她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白菡琪没有动。她蹲在原地,目光在两道黑影之间快速扫过。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的“脸”始终朝向这边。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它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死!”那女影没有任何预兆地挥出镰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司夜昭白侧身躲开,刀锋贴着她的肩甲划过,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司夜昭白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短剑直刺女影的胸口。剑尖刺入黑暗,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刺进了一团浓雾。女影消失了。下一秒,镰刀从司夜昭白身后劈下。千钧一发之际白菡琪一把推开司夜昭白,同时身体向后仰倒,镰刀的刀锋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她落地时没有任何停顿,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劈向女影的小腿。手刀穿过黑影。又是雾。女影在三米外重新凝聚成形,镰刀横在身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她们。司夜昭白喘着粗气,重新握紧短剑。“这东西根本碰不着,杀不死啊……”“不,能杀死。”白菡琪打断她,“但要找到方法。”她的声音很冷,和平时完全不同。司夜昭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月光下,白菡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刀锋,像冰面下的暗流。“学姐……你……”男影动了。三叉戟从侧面刺来,速度快得惊人。白菡琪没有躲。她向前踏出一步,迎上戟尖,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侧身。戟尖贴着她的肋骨划过,在斗篷上留下一道裂口。她没有受伤,但她的反击已经到了。她的右手扣住戟身,借力向前,左手五指并拢,直刺男影的咽喉。指尖没入黑雾的瞬间,她将光元素在掌心引爆。“光爆术!”一小团光芒炸开,亮度堪比正午的太阳。男影发出凄厉的嘶鸣,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虫子它在嘶鸣中挥动三叉戟,戟杆横扫,狠狠砸在白菡琪的肋侧。“咳啊——!”白菡琪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她单手撑地,半跪着抬起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只是盯着那个男影,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学姐!”司夜昭白冲过来,挡在她身前。女影的镰刀再次落下。,!司夜昭白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剑差点脱手,但她咬牙顶住了。“退!”白菡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夜昭白下意识向侧方翻滚。一道光刃贴着她的肩膀掠过,直直斩向女影。光刃是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边缘锐利得像能切开一切。女影没有躲。光刃斩入它的身体,从肩膀斜劈到腰侧。黑雾剧烈翻涌,女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几乎被切成两半。但它还是没有消失。它在嘶鸣中重新凝聚,刀锋一转,再次扑向白菡琪。司夜昭白看出来了。白菡琪的攻击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自己习惯躲闪、周旋、寻找破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那是她在灵璃学院喝长庚顶基地学到的格斗术,讲究技巧和效率。但白菡琪不是。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以伤换伤,甚至不在乎死。她只是想杀死对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司夜昭白忽然想起刚才白菡琪说的话。“逃命的时候学的。”她说的不只是开锁。还有杀人……女影和男影再次扑来。这次它们不再试探,不再戏弄。它们同时发动攻击,镰刀斩向白菡琪的头颅,三叉戟刺向她的心口。前后夹击,避无可避。白菡琪直接迎着镰刀冲了上去,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身体骤然化作一道光流。光流沿着刀身向上蔓延,在女影握刀的手腕处凝聚成人形她出现在女影面前,距离不到半米。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完全由光元素凝成的短刃,狠狠刺向女影的“脸”。短刃刺入黑暗,就像戒灵被伊奥温公主刺中一样女影的嘶鸣几乎刺破耳膜。它的身体剧烈扭曲,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点燃的油。它试图后退,试图消散,但短刃上的光芒死死钉住了它。白菡琪握着短刃,手臂青筋暴起。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学姐,后面!”司夜昭白的喊声传来。男影的三叉戟已经从背后刺到。白菡琪没有回头。她握紧短刃,用力向下一划女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雾四散,终于开始消散。三叉戟同时刺入她的后背。戟尖穿透了她的左肩,从胸前透出。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白菡琪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倒下。她转过身,盯着那个男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冷。那种冷让男影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司夜昭白看见了,看见那笑容里藏着的,是某种对死亡的渴求与疯狂“来啊。”白菡琪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但那一瞬间,司夜昭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不知道白菡琪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必须阻止她。“学姐!”她冲上去,一把抱住白菡琪,将她扑倒在地。三叉戟从她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你疯了!这样会死的!”白菡琪躺在地上,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们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冷意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我死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司夜昭白愣住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求死之心,而是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东西。习惯了受伤,习惯了濒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没人会在意她死不死。司夜昭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有人会在意。”她说。白菡琪看着她。“什么?”“有人会在意你死不死。韩老师会在意。我……我也会。”白菡琪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推开司夜昭白,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谢谢。”很轻,很淡。但那是真心的。男影再次扑来。这次白菡琪没有迎上去。她退后一步,和司夜昭白并肩站在一起。“我们一起。”司夜昭白点头。两人同时冲向男影。白菡琪从左侧进攻,光刃斩向男影的脖颈。司夜昭白从右侧包抄,短剑刺向它的腰侧。男影挥动三叉戟,逼退白菡琪,同时侧身躲开短剑。但白菡琪在被逼退的瞬间,身体再次化作光流,绕到男影背后重新凝聚。她的右手凝聚出第二柄光刃,狠狠刺向男影的后心。男影发出嘶鸣。它被刺中了。但它的反击也到了,三叉戟横扫,戟杆砸在白菡琪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她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断裂。司夜昭白没有去看她。她盯着男影,盯着那个正在从伤口处开始溃散的黑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是一种古老的搏动,像深埋在血脉深处的某个开关正在被触碰。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双月依旧高悬。但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光芒正在变化,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它们,在让它们彼此靠近。月环食开始了。银月完全滑入血月的阴影,但边缘没有变暗,反而更亮了。一圈璀璨的光环在月亮边缘燃烧,像钻石镶嵌在夜空中,像神明睁开的眼睛。月光倾泻而下。那光芒和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再是清冷的、银白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度,像能洗净一切污秽。光芒落在男影身上。男影发出凄厉的尖叫,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雪。它试图后退,试图逃离,但月光无处不在。它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烟,消散在月光里。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嘶鸣,回荡在夜空中,然后彻底消失。司夜昭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神圣的剪影。她的双马尾不知何时散开了,栗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从发梢开始,颜色正在一寸寸褪去银白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银白。她的眼睛也变了。瞳孔深处泛起细密的光纹,那光纹像涟漪一圈圈散开,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慢旋转。她低下头,看向倒在枯树下的白菡琪。“学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我看见……我看见了很多东西……”白菡琪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她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周身流淌的月光,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时会有那种奇怪的悸动。她不是什么普通少女。她是月光的后裔。“昭白。”白菡琪叫她。司夜昭白转过头,看着她。“我在。”“你还好吗?”司夜昭白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我很好。”她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什么事?”“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月亮还是圆的,永远都是圆的。后来有一天,它变成了两个。”她顿了顿。“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白菡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看见司夜昭白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昭白?”司夜昭白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软软地倒下去。白菡琪扑过去,接住她。月光渐渐收敛,天空中的双月开始分离,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银月依旧清冷,血月依旧妖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残留的两团黑色焦痕,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白菡琪抱着司夜昭白,跪在荒野里。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司夜昭白的衣襟。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她想起自己六年前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从地牢逃出来不久,一个人在荒野里流浪。她不敢靠近城镇,不敢接触任何人,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蜷缩着睡一觉。有一天晚上,她梦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但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眼神冷得像能冻结一切。那个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你自己。”醒来后,她一直记着那句话。后来她遇到了瀚龙。那个刘海上有白色挑染的少年,打开了她的心锁,对她说“走吧”。她跟着他走了,一跟就是六年。六年里她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别人,学会了在乎。六年里她没有再做那个梦。直到半年前…他要去找一个答案他想要找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流浪了半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她找过他,找过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地方,找过每一个可能有他消息的人。什么都没找到。直到最近那个梦又回来了。梦里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眼神还是那么冷,但说的话变了。“你还在等什么?他回不来了。我说过,你只能靠你自己!”每次醒来,她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平静下来。她不相信。她不信他死了。她一定要找到答案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白菡琪抬起头,望向祭坛的方向。那座城依然矗立在远方,尖顶直刺夜空,沉默而威严。,!她知道那里还有答案在等她。她抱起司夜昭白,站起身,朝最近的村落走去。月光跟在她们身后,像一条银白的路……司夜昭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横七竖八的尸体。天空是血红色的,两轮月亮并排悬挂,一轮银白,一轮血红。月亮在滴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是她的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些尸体是谁,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很累,很累,累得快要站不住了。她抬起头,看见废墟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的轮廓和她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月白色的长裙。那人站在月光里,周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那人朝她伸出手。“来,我们回家。”司夜昭白想走过去,但她的腿迈不动。“你是谁?”她问。那人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我是你。也是你曾经是、将来会成为的人。”司夜昭白不明白。“我不懂……”“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月光从她掌心升起,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向司夜昭白飘来。光线触到司夜昭白额头的瞬间她醒了。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质的屋顶,土坯的墙壁,窗台上摆着一盆枯萎的野花。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金线。天亮了。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那斗篷她认得,是白菡琪的。她转头,看见白菡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她的左肩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小块血迹。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司夜昭白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月光下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想起那句话。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白菡琪睁开眼睛。“醒了?”司夜昭白点点头。“那两个黑影……”“消失了……是你做的。”司夜昭白沉默了几秒。“我做了什么?”“你让月亮变了。”白菡琪看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穿透“你不记得?”司夜昭白努力回想。她记得那两道黑影扑来的瞬间,记得胸口那股忽然涌出的力量,记得自己抬起头看着月亮,记得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只记得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月白色的长裙,朝她伸出手。“你看见什么了?”白菡琪问。司夜昭白把梦里的画面说了。白菡琪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个地方,也许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司夜昭白看着她。“学姐,你相信吗?相信那个梦?”白菡琪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望着山影背后若隐若现的祭坛尖顶。“相信……因为我也做过梦。”“学姐……也做过梦吗?”司夜昭白愣住了。“什么梦?”“梦见另一个自己。”白菡琪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告诉我,只能靠自己。”司夜昭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白菡琪,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藏在平静的眼神和淡然的话语下面,像深海下的暗流。“学姐,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白菡琪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人在等我。”“谁?”“一个很重要的人。”白菡琪的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说过要回来,但一直没有回来。我要去找他。”司夜昭白没有再问。她从那句话里听出了悲伤,愤怒,还有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执着。“他一定还活着。”司夜昭白突然笃定地说白菡琪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因为有人在等他。被等着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白菡琪沉默了很久。她突然笑了,宛如坚冰被春日的暖阳融化了一般“谢谢。”还是那句话,很轻,很淡。但这次司夜昭白听出来了,那里面藏着一丝她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希望。:()灵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