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盾与黑暗之渊相撞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震颤了一下。那震颤从武器交接处爆发,一圈一圈扩散开去,震得穹顶上镶嵌的矿石纷纷闪烁,有几颗甚至松动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黎光向后滑出三步,脚下的石板被犁出两道浅沟。他稳住身形,握紧手中的骑士枪,盾牌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女子。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黑色的短发此刻雪白如霜,在无风中轻轻飘扬。那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荧光的白,像是月光凝结成了实质。那些发丝飘动的时候,会留下细碎的光点,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那双眼睛不再是伪装的黑,而是纯粹的紫,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紫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透出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而她手里那柄枪……黎光从没见过那样的武器。他从小在双月龙城长大,见过的武器不计其数。卫队的制式长枪、骑士团的仪仗长枪、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用来撑场面的装饰性武器——金的银的,镶宝石的,刻满花纹的,他都见过。但没有一柄像眼前这样。那把枪通体纯黑,却不是那种死气沉沉没有生气的黑。那黑色像是活着的,在枪身上缓缓流淌,像夜色凝固成了实质,又像是最深的深渊里涌出的暗流。枪身修长,比他惯用的骑士枪还要长出半尺,但握在她手里却显得恰到好处,仿佛这柄枪天生就是为了匹配她的身形而生。枪尖并不像寻常长枪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微微内敛,弧度柔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但那柔和里藏着致命的杀意黎光看得出来,那枪尖只要轻轻一转,就能在任何人身上开出致命的口子。枪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枪身散发出来。那气息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像是站在深渊边缘,看见的不是黑暗,而是满天星辰。黎光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师说过的话。“真正的武器,是有灵魂的。不是那种装饰品,不是仪仗队拿的花架子,是真正杀过人的武器。那种武器握在手里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这柄枪,是活着的。黎光握紧了自己的枪。他的枪是暗金色的,朴实无华,枪身上只有简单的螺旋纹路。那是他的灵璃坠,极其罕见的武器灵璃坠。不同于镶嵌在武器上的灵璃坠,一整把枪全是他的灵璃坠。这把枪从他觉醒就一直跟着他。枪杆上刻着老师亲手题的字——“守心”。守得住心,才守得住一切。这柄枪救过他无数次命。它不会呼吸,没有灵魂,只是沉默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但此刻,握着它面对那柄活着的黑暗之渊,黎光忽然觉得它有些单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他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退不退?”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枪,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她的手腕微微内扣,脚掌只有前半部分着地,身体重心压得极低,这是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爆发的姿态。“既然如此,没什么可多谈的了……”黎光不再废话,金盾扬起,枪尖前指。“既决高下,也决生死!”两人同时动了黎光的枪刺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他的枪法是老师亲自教的,教了整整十年。从最基本的握枪姿势开始,到站姿、步法、发力,每一个动作都练过成千上万遍。老师说他天赋一般,比不上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但他有一个优点——肯下苦功。十年下来,他的枪法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他的枪法是典型的卫队风格,讲究的是稳、准、狠。不追求花哨的招式,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去。—这些地方被刺中,非死即伤。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但老师也说过,枪法到了极致,不是杀人,是救人。所以他练得最多的不是进攻,是防守。金盾在他左手边旋转,可以挡下任何方向的攻击。那面盾不是死物,它和他的枪是一体的,盾转枪动,枪收盾进,配合了十年,早就有了默契。他的枪刺到一半,白菡琪的枪就迎了上来。两柄枪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铛——!那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黎光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他心中一凛,这女子的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她那个体型该有的。她看起来瘦瘦的,个子也不高,可这一枪的力量,比他见过的最强壮的卫队士兵还要大上三分。,!他顺势旋身,枪杆横扫,逼她后退。同时金盾横移,挡住她从侧面可能的突刺。这是老师教的套路,硬拼不过,就借力打力,用旋转卸掉对方的力量,然后趁她重心不稳反击。白菡琪身体微微后仰,让黎光的枪杆擦着鼻尖掠过,那距离近得黎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然后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到他身侧。那步法诡异极了,明明看着还在原地,下一瞬就到了他左边,完全没有预兆。黑暗之渊从下往上撩起,直奔他的肋下。黎光来不及收枪,只能侧身用盾硬接。砰!又是一声闷响。他感到手臂一震,金盾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很浅,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像是一道伤疤。他借力后退,拉开距离。第一次交锋,他落了下风。白菡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之渊横在身前,枪尖微微颤动。那颤动很有规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黎光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龙族血脉在他体内涌动,带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那是他最大的倚仗,龙族血脉在双月龙城的月光照耀下,会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就能一直打下去,不会累,不会倒。那血脉像是一座永不枯竭的泉眼,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力量,让他能在最艰难的战斗中撑下去。而且那股血脉还会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制气场。普通人站在他面前,会不自觉地感到压抑、畏惧,战斗力大打折扣。这是龙族血脉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但他发现,那股气场对她没有作用。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完全不受影响。黎光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改变了打法。不再正面硬拼,而是利用盾牌的掩护,从各个角度突刺。金盾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时而格挡,时而旋转,时而突然前推,打乱对方的节奏。他的枪也从各个方向刺出,每一枪都带着十足的力量,每一枪都奔着她的要害。白菡琪应对得很稳。她的枪法和他完全不同。黎光的枪是堂堂正正的,每一枪都有迹可循,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固定套路里。而她的枪却飘忽不定,像是没有固定的套路,每一招都根据他的动作临时应变。有时候黎光的枪刺过去,她只是微微侧身就躲开了,那侧身的幅度小得惊人,刚刚好让枪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多一分都会被刺中。然后黑暗之渊像毒蛇一样从诡异的角度钻出来,逼得他不得不收枪防守。有时候黎光的盾牌眼看就要撞上她,她却在最后一刻突然加速,整个人从他盾边掠过,速度快得留下一串残影。黑暗之渊从他背后刺来,直奔后心,他只能狼狈地转身格挡。还有时候,她会突然发力,硬碰硬地和他的枪撞在一起。那种时候,黎光能真切感受到她力量的恐怖,简直就是一头凶猛的野兽。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给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黎光应付得越来越吃力。但他发现自己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她的枪法有两种节奏。大多数时候,她的攻击是“克制”的。明明有机会刺中要害,她却在最后关头收力,改成不那么致命的部位。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她却停下来等他调整好防守。明明占据上风,她却不会把他逼到绝境。但偶尔,会有另一种节奏出现。那种时候,她的枪会变得极其凶狠。每一枪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角度更刁钻。而且那种凶狠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正通过她的眼睛看着他。有一次,她的枪直刺他的咽喉。那一枪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枪尖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他只能本能地举盾去挡,但盾还没举到位,枪尖已经到了眼前。就在枪尖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时候停了。枪尖停在那里,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枪尖上的寒意,刺得他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抬头,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挣扎。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一个想刺下去,一个拼命阻止。然后她的枪偏了半寸,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只削断了几根头发。枪风掠过他脸颊的时候,他听见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走……”然后她的枪法又变回了那种“克制”的模式。黎光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她体内有东西。那东西想杀他,但她在拼命压制。战斗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黎光已经不知道自己挡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次。他只知道,龙族血脉正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力量,让他能一直撑下去。但他的盾牌已经快撑不住了。金盾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格挡都会震下一些金色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那是他的灵璃坠的一部分,和他的生命相连。如果盾碎了,他也许就活不了。这是老师告诉他的,灵璃坠和主人是一体的,灵璃坠碎了,人也会跟着死亡,但他的灵璃坠极其特殊,几乎从来没有人的灵璃坠是一整个武器,也许武器损坏他也会死,也许不会,但他不敢赌。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用装饰性武器,或许就是惧怕自己的性命如同折断的枪杆一般。也不对,他们的武器永远不会碎因为永远不会真正上战场。不对,我在想什么?我还在战斗啊,可是我似乎打不过她她太强了。不是那种压倒性的、让人绝望的强。如果是那种,他反而可以拼死一搏,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她的强是另一种,那种让你明明觉得有希望,却永远抓不住希望的强。他每一次反击都被化解,每一次进攻都被挡下,每一次防守都险象环生。他只能被动挨打。而她在发生变化。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她身上还只是深灰色的斗篷,里面是简单的内衫。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一些奇怪的东西开始在她身上浮现。先是肩膀。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在她左肩亮起,那光芒柔和而明亮,像是从她体内透出来的。光芒在她肩头盘旋了几圈,然后渐渐凝聚成形。光芒消散后,那里多了一片铠甲。那铠甲是纯白色的,白得像是用月光织成的,又像是冬日清晨的第一场雪。那种白不是死板的白色,而是透着光的、温润的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边缘却镶着一圈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在白色上形成诡异的图案。黎光愣住了。卫队的制式铠甲,骑士团的全套甲胄,甚至那些贵族用来炫耀的镀金甲,他都见过。但没有一件像眼前这样这片铠甲只是覆盖了她的左肩,但已经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白色的甲片薄得透光,却能想象出它的坚硬。那紫色的纹路诡异莫测,却和白色完美融合。神圣与妖异,竟然能同时存在于一件东西上。然后是胸口。又是一道光芒亮起,这一次是胸前。光芒从她胸口透出,缓缓扩散,凝聚成又一片铠甲。那铠甲覆盖了她的左胸,形状像是一片展开的羽翼。羽翼的边缘锋利如刀,一看就知道能割开任何东西。但整体线条却极其柔和,像是某位雕刻家用尽了毕生心血雕出的杰作。那片羽翼铠甲覆盖在她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真的翅膀在扇动。接着是腰侧。光芒在她腰间亮起,凝聚成一片护腰。那护腰也是纯白色的,上面同样有紫色的纹路。纹路从腰侧向下延伸,像是藤蔓在生长。然后是手臂。白光在她右臂上缠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光芒消散后,她的整条右臂都被白色的臂甲覆盖。那臂甲紧贴着她的皮肤,勾勒出手臂优美的线条,同时又显得无比坚固。接着是另一条手臂。然后是腿。大腿、膝盖、小腿、脚踝……每一块铠甲出现的时候,都伴随着一道光芒。那些光芒有时是白色,有时是紫色,有时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她身上流转。铠甲一块一块覆盖她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为她披上战衣。那些铠甲神圣得像是天使的羽衣。却又妖异得像是恶魔的皮肤。白色的部分圣洁无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紫色的纹路诡异莫测,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白色上缓缓流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形成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她站在那里,全身覆盖着那套诡异的铠甲。白发在身后飘扬,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黑暗之渊在手,枪身上的紫色纹路和她铠甲上的纹路遥相呼应,一起明灭。那一刻,黎光忽然想起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死亡,也可以很美。”他以前不懂。老师死的时候,他看见的是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僵硬的身体。那一点也不美。可现在他好像懂了。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美得让人忘记危险,美得让人只想一直看着。但她身上的铠甲还没有完全成形。她的小腹还裸露着,她的侧腰和她的大腿内侧还没有覆盖铠甲。那些裸露的皮肤在铠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又像是某种刻意的诱惑。神圣与妖异的铠甲,配上那些裸露的皮肤,竟然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美感带着杀机的极致美丽黎光移开眼睛。他握紧手里的枪杆金盾已经快碎了,枪也布满了裂纹。龙族血脉还在给他力量,但那力量已经不足以弥补武器的差距。白菡琪再次冲上来。这一次,她的枪法又变了。变得更凌厉,更凶狠,每一枪都带着必杀的决心。那种挣扎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杀意。紫色的光芒在她眼睛里燃烧,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占了上风。黑暗之渊刺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黎光举盾去挡。砰!金盾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砰!裂纹蔓延到整个盾面。砰!金盾碎了。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昏暗的空间里像一场金色的雨。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飘落,每一片都反射着微弱的金光,美得让人心碎。黎光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手里只剩下半截枪杆。那半截枪杆上,还刻着老师题的字——“守心”。守得住心,才守得住一切。他的心,还守得住吗?白菡琪站在他面前,黑暗之渊的枪尖指着他的咽喉。她的眼睛是紫色的,深不见底的紫色。但那紫色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像是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夺着什么。她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枪尖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晃动,时而向前,时而退缩。“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啊……”“你……”黎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是谁?”“……快走……”枪尖又往前送了半寸。他感觉到了枪尖上的寒意,刺得他喉咙发紧。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走……”黎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这个女子,这个想杀他的女子,这个体内有怪物想占据她的女子,在最后一刻还在求他走。她是真的不想杀他。可是他现在已经无力阻止她了。枪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就在枪尖即将刺破他皮肤的瞬间,白菡琪身边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空气开始波动,光线开始弯曲,连时间都好像变慢了。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她体内涌出。那白光不刺眼,不灼热,只是温润地、安静地流淌出来,像是一股清泉从地底涌出。白光在她身侧盘旋、凝聚,最后形成一本巨大的书。那本书凭空悬浮着,和她的身高差不多。封面是纯白色的,边缘镶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繁复而精致,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书脊很厚,显然里面记载着无数内容。书页自动翻开,一页一页,像是在翻找什么。书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那一页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然后,一个声音从书里传出来。那声音很轻,很柔,温柔得像是春日的风,又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们心底,像是有人在那里轻轻说话。“白羽之花,现形。”话音刚落,光芒从书页中涌出。那光芒比之前的更亮,更纯净,像是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照亮了。光芒在白菡琪身边凝聚、成形,最后在她身侧形成另一柄巨大的骑士枪。纯白色的骑士枪。那白色比刚才的铠甲更纯粹,更圣洁,像是用最纯净的光凝聚而成,又像是从天国坠落的圣物。枪身修长优雅,比黑暗之渊还要长出几分,但握在手里却显得轻盈无比。枪身上有细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羽毛的脉络,又像是风的轨迹,又像是洁白的花瓣,一层一层叠加,形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美。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朵“花瓣”都边缘柔和整柄枪散发着一股生命的气息。那种气息让人想起春天的新芽、婴儿的笑脸、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缓缓降落,枪尖向下,插进地面的石板里。枪尖刺入石板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像是叹息,又像是祝福。它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却不是恐惧的颤,而是感动的颤。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的虚影从书页中飘出。那虚影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最轻的笔触画出的轮廓。但黎光还是看清了是一个女子。她有着和白菡琪相似的轮廓,相似的眉眼,但又不一样。她的头发更长,垂到腰间,在虚影中轻轻飘动。她的身形更成熟,更稳重,像是一个长辈。虚影飘到白菡琪身边。白菡琪还站在原地,握着黑暗之渊,眼睛里的挣扎还没有停止。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虚影的到来。虚影伸出手,轻轻抱住她。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虚影的手环过她的肩膀,虚影的头靠在她耳边,虚影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只是几秒钟。但那一幕,让黎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发烧,老师坐在床边守着他,一整夜没有合眼。想起训练受伤,黎玥偷偷给他送药,一边送一边哭。想起老师死的那天,他跪在床前,抱着老师的手,希望那只手还能再动一下。那个虚影的拥抱,就像那些他永远忘不了的瞬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虚影消散了。像来时一样突然,一样无声。只留下淡淡的紫色光点,在空中飘散,落在白菡琪身上,落在那柄白羽之花上,落在地上。白菡琪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眼睛里的挣扎似乎减轻了一些。然后,一股柔和的力量从那柄白羽之花上扩散开来。那股力量像春风拂过脸颊,像暖阳照在身上,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伤口。黎光感到一股暖流涌进身体。他低头看,发现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虎口的血止住了,裂开的皮肤重新长合,甚至那些他都没注意到的细小擦伤也消失了。被震伤的内脏也不再疼痛,像是被那股暖流抚平了。他抬起头,看向白菡琪。她也在愈合。她身上那些战斗中留下的伤口,也在那白光中渐渐消失。她脸上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一些,眼睛里那种挣扎的痛苦淡了下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柄插在地上的白羽之花,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惊讶、疑惑、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黎光想说什么,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他回头,看见黎玥从楼梯口冲进来。她跑得很快,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她看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愣住了。地下空间里一片狼藉。碎裂的金盾碎片散落一地,石壁上留着撞击的痕迹,地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沟壑。黎光跪在地上,手里握着半截枪杆。白菡琪站在对面,全身覆盖着诡异的铠甲,握着黑暗之渊,旁边还插着一柄白色的枪。半空中,那本巨大的书还在缓缓翻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哥……”黎玥的声音在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黎光也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妹妹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有担心,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去找黎玥的司夜昭白也从后面跑过来。她跑得比黎玥还快,冲进地下空间,看见白菡琪的样子,吓了一跳。“学姐!学姐你怎么了?”她想冲过去,但被黎玥拉住了。白菡琪静静地看着白羽之花,看着看着,忽然身体晃了晃。她手里的黑暗之渊化作一道黑光,缩回她体内。那黑光从她手心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身上那些覆盖的铠甲也一块一块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空气中。那些神圣而妖异的铠甲,像来时一样神秘地消失了。她软倒在司夜昭白怀里。司夜昭白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学姐!学姐你醒醒!”白菡琪没有回应。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一样。黎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黎光。“哥……你……你没事吧?”黎光跪在那里,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枪杆。金盾碎了。老师留给他的枪,也断了。他忽然觉得很累,心里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的累。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想保护这座城,可那个想拿万灵秘玉的女子,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他想阻止灾难,可灾难没发生,倒是他自己的盾碎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们走吧。”黎玥轻声对司夜昭白说。司夜昭白点点头,扶起白菡琪。白菡琪软软地靠在她身上,没有知觉,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两人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黎玥回头看了他一眼。“哥……”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哥哥跪在那个破碎的地下空间里,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本巨大的书还在半空中悬浮着,但它也开始消散了。书页一页一页变得透明,最后整本书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地下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柄白羽之花还插在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枪身上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枪尖刺入石板,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黎光盯着那柄白羽之花,盯着它那圣洁的白色,盯着它那优雅的线条,盯着它那守护的姿态。它是来救人的。救她,也救他。它出现的时候,那个紫色的虚影抱住了她。那个拥抱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像是母亲抱着孩子,像是长辈护着晚辈。而他呢?他是来做什么的?杀人?亲手掐灭一个人活下去的最后一朵火花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枪。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柄白羽之花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它完成了它的使命,那个温柔的拥抱,那股治愈的力量,都已经传递出去了。它不再需要留在这里。最后一道光芒消散。白羽之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空气中。它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神秘地下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块翠绿色的玉石。万灵秘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泛着温润的光。它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它见证了那场战斗,见证了那个拥抱,见证了那柄白羽之花的出现和消失。黎光抬起头,看着它。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场战斗,他为什么会那么坚决?为什么那么固执地相信她是来毁灭一切的?那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他只记得,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她是坏人。一直觉得她在骗人。一直觉得她必须被阻止。那种感觉那么强烈,那么真实,真实得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可现在她走了。那柄白羽之花修复了他的伤。她本来可以杀他的,但没有。她甚至在最后一刻还在求他走。黎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他又想不明白错在哪里。他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断枪,看着石台上的万灵秘玉,看着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很久很久……:()灵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