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只想——安稳度日——何错之有——?!!”那一声嘶哑、扭曲、仿佛用灵魂嘶吼出的诘问,如同九天落下的混沌惊雷,又似九幽涌出的绝望哀鸣,带着无尽的委屈、愤怒、不甘,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对生路的卑微哀求,在宏伟肃杀的大殿中滚滚回荡,撞击着每一根冰冷的石柱,也狠狠撞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湖深处!死寂。绝对的、落针可闻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高台之上,原本剑拔弩张、灵压对撞的玄玑真人与刑堂长老卢秋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玄玑真人那含怒待发的剑指停滞在半空,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茫然取代,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却又最刺痛心扉的话语。卢秋生脸上那志在必得的冷笑彻底冻结,扭曲成一个难以置信的、近乎滑稽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厉声驳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高居主位的掌门青云子,那古井无波、仿佛能映照大千世界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荡开了一圈涟漪。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袍袖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下方,沐雪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共鸣与心疼!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挺直脊梁发出绝望呐喊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林清风一贯冷静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墨影”,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同门的灵魂深处。石猛那憨直的脑子彻底宕机,张着大嘴,眼神空洞,完全无法理解这超乎他理解范围的“回答”。侯三缩在人群后,眼神闪烁不定,指尖微微颤抖。就连那些侍立在大殿四周、如同石雕般的执法弟子,那冰冷的面具下,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这句“回答”……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魔族奸细”在被揭穿时应有的反应!没有狡辩,没有诡辩,没有冷嘲热讽,甚至没有绝望的认罪!这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在命运的重压下,骨骼尽碎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安稳度日?何错之有?这问题,朴素得可笑,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修仙为何?长生久视?逍遥天地?可一路走来,多少腥风血雨,多少阴谋算计?谁心底深处,没有藏着一处渴望宁静的桃源?而这“墨影”,他入门以来的种种“功劳”,他最后冲向魔尊的“壮烈”,难道……所求的,竟仅仅是这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四个字——安稳度日?如果这是真的……那宗门对他的种种猜忌、逼问,魔尊那恶毒的指认,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令人心寒的悲剧?!如果这是假的……那这“奸细”的演技,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这已不是演戏,这是直指道心的诛心之问!“温水大爷!怎么样?!效果怎么样?!现场反馈如何?!有没有镇住场子?!老子的‘灵魂呐喊’有没有直击心灵?!”我(意识)在“爆发”后的“虚弱”中(伪装的),“紧张”又“期待”地(伪装的)向“系统”询问。刚才那一下,可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是真正的“本色出演”……啊不,是“超水平发挥”!“滋……环境扫描:全场灵压波动出现集体性停滞!情绪波动检测:震惊89,茫然75,共鸣51,怀疑38……目标人物卢秋生:逻辑混乱度激增200!目标人物玄玑真人:愤怒值下降60,同情值与保护欲飙升150!目标人物青云子:情绪模块出现显着波动(具体分析:失败)……综合评估:情感冲击战术成功!预期目标:混乱局势、博取同情,超额完成!副作用:宿主当前状态:‘能量耗尽’,‘濒临真实昏迷’……警告……系统……即将……彻底……休眠……滋……滋……”“温水大爷”的“战报”断断续续,带着“雪花”和“杂音”,仿佛老旧的电视机在暴雨天接收信号。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这波感情牌,打得出其不意,打得荡气回肠!直接掀桌子了!谁还管你证据不证据,先被这悲情氛围感染了再说!“值了!这波不亏!赶紧‘晕’!晕得彻底点!”我“心花怒放”地(伪装的)下达最后指令。就在这死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际上不过两三息之后——“噗——!”石床上的“墨影”,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猛地喷出一口殷红得刺眼的“鲜血”(模拟的,加料版!),身体如同被折断的芦苇,直挺挺地、毫无生机地,向后倒去!“徒儿!!!”玄玑真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那声音中蕴含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冲破了死寂!他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在“墨影”即将摔倒在地之前,一把将那软倒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入手处,是一片冰冷和虚弱!那微弱的脉搏,那涣散的生机,无一不在宣告着生命的流逝!“徒儿!撑住!师尊在此!谁也不能再害你!!”玄玑真人虎目赤红,老泪纵横,精纯的元婴剑元不顾一切地涌入“墨影”体内,试图挽留那即将消散的生机。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钉在高台之上、脸色煞白的卢秋生身上,声音如同来自万载寒渊:“卢!秋!生!若我徒有何不测,老夫与你不死不休!!!”这一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哗——!”整个刑律殿,瞬间炸开了锅!“墨长老!”“师兄!”“这……这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真的错怪他了?”“他只是想安稳过日子啊!”“魔尊!一定是魔尊的离间计!”“卢长老他……”惊呼声、议论声、抽泣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大殿!所有的目光,都从“昏迷”的“墨影”身上,转向了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卢秋生!那目光中,充满了怀疑、谴责、甚至是一丝……恐惧!卢秋生浑身剧震,在玄玑真人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和全场质疑的目光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证据”和“推理”,在那声“只想安稳度日”的呐喊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残忍!“肃静!”高台之上,掌门青云子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大殿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涌动的、复杂的情绪,却无法平息。青云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玄玑真人紧紧抱住、气息奄奄的“墨影”身上,停留了许久许久。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凝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困惑?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决断:“今日审问,到此为止。”“孙师弟。”“掌门师兄!”药堂孙思邈连忙上前。“将墨影带下去,倾尽一切,救治。”“是!”“玄玑师弟。”青云子看向抱着“墨影”不肯撒手的玄玑真人。玄玑真人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充满了决绝。“带他回去,好生照料。在真相大白之前,宗门,会给他一个交代。”玄玑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掌门师兄!”青云子最后将目光投向脸色灰败的卢秋生,以及阴影中的周正严。“卢师弟,此事未明,刑堂暂不介入。周师弟。”“掌门师兄。”“有关今日一切,由你‘潜渊’秘密彻查。尤其是……墨影所求‘安稳’二字背后,究竟隐藏何种曲折。一有结果,直接报我。”“是。”青云子袖袍一挥,身影缓缓消散在空中。大局,已定。孙思邈立刻带人上前,从玄玑真人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墨影”,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迅速抬离了刑律殿。玄玑真人狠狠瞪了失魂落魄的卢秋生一眼,紧随其后。大殿内的众人,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气氛中,沉默地陆续退场。偌大的刑律殿,很快便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冰冷的石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那声绝望呐喊的回音,和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模拟的)。“宗门有内”的疑云未散,却又添上了一笔“只求安稳”的悲情。一池静水,已被彻底搅浑。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影煞”,则在“能量耗尽”的“真实昏迷”中,被抬回了思过崖。他赢得了喘息之机。虽然代价是……差点真的“安稳”到长眠不醒。“电量……耗……尽……进……入……深度……昏迷……修复……模式……预计……苏醒时间……未知……”“温水大爷”的“声音”彻底消失。“晚安……玛卡巴卡……下次开机……希望……是……充……满……电……”带着最后一个“念头”,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刑律殿的戏,终于杀青了。评分嘛……嗯,给自己打个九十九分吧,少一分怕自己骄傲。:()苟在仙门当卧底